第二百八十四章 八尾九尾（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神峰原似一把青黑板斧劈在山巅，斧刃、斧面及斧背俱都陷进山里，徒留斧柄斜立在外，以致封印也并非直上直下贯通整个大青山，而是略微偏斜。单在山顶看倒无所谓，甚而因其巨大，倘若方位不对还看不出蹊跷，但在肉眼窥探不透的山体内部，那护山屏障越往下延伸，便歪得越明显，及至约莫山腰处，已透出山外。
简言之，被封印护住的部分山体恰似一枚巨大的楔子，斜嵌入山中。
先前符爆虽将山顶掀去一层，却远未损及山腰关节，因此封印犹有依托，斧山尚能矗立；如今先是大半座青山灰飞烟灭，没了周围山体包裹，封印随之少了支撑，本已上重下轻，紧接着又被火兽蹬脚借力，大受震动，哪儿还稳得住，左摇右晃片刻后终失平衡，于封印末端与原来山腰相接处断裂，倾塌，砸在残存山体上，隆隆回响中溅起漫天尘烟。
围观看客中，除了念奴儿、戚宝等一干心忧宠渡之辈看罢斧山一眼，转头继续关注战况而外，其他势力莫不由惊转喜。尤其寻常部众，也是在兴头上，一时忽略了斧山神异，满以为从这等高处直坠而下，那封印不说受震崩碎，但凡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缝，或只要隐去片刻，在场人仙上妖个个手段通天——再不济合力施为，总有法子趁虚将其破开，如此一来，无须再以宠渡为媒介也能参悟神山之秘，因此俱各蠢蠢欲动。一俟断山落定，尘烟刚起，便运足目力争相眺望，遥见剧震之下，余外山体确已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块，铺得满坑满谷，唯独斧山一截完整无缺，仍裹着封印，躺在石堆里，只看起来较前模糊些许，好似那封印非但未损分毫，反因所护山体缩减，变得更为凝厚了。
满心期待就此落得空欢喜，玄众既愤慨又无奈，随将心思回转，复来观战。眼角余光里每有残红闪烁，定睛细看却又不见，仿佛醉眼生缬一般飘忽不定，知是火兽速如电掣，目力难以捕捉其形迹。然则毕梳也不遑多让，操纵八蛇，如臂使指，运用自如。八颗巨大蛇头此起彼伏，伸缩进退尽在倏忽之间，攻防甚疾，每与火兽碰撞，总凭借坚硬的鳞甲直撄其锋。声如雷轰，不绝于耳。其实单就形体而论，火兽极小，蛇身极大，相差怕没有成千上万倍，却斗得难分难解，直令万千看客啧啧称奇，一叹火兽之坚，二叹其力大，转念虑及妖化异物的禀性，遇强则强原属应有之义，对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似这般你来我往，不及半袋烟的工夫便已交锋百余合，火兽却未突破蛇头封堵，八蛇同样没能摆脱火兽纠缠，俱都奈何不得彼此。毕梳到底是施展神通，并非妖化，神志既全，自然看得长远。心想对面浑就一介怪物，不吃不喝，不觉疲累，不知痛痒，只要妖性不灭，魔意犹存，就能一直打下去，直至天荒地老，且越战越勇；反观自个儿，丹药虽多，犹有竟时，一时半会儿固然禁得起婴元消耗，久必难支，终究于己不利，免不得另打主意，“……莫如卖它个破绽，倘或得手，再见机而作。”于是暗使攻防渐斗渐衰，看神气好似力不从心，静待火兽堕入彀中。
一方刻意示弱，一方如日中天，一般玄众也不难看出，胜负已渐趋明朗。又经三数十合后，果见八蛇气势大不如前，不单冲击力道骤减，防御也肉眼可见地迟滞起来，愈发难以维持先前那样密集如雨的阵仗。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人仙上妖也一时难辨真假，俱被毕梳瞒过，遑论火兽身在其中了！而况它更无神志，正赶上八蛇齐齐围拢过来，便接连轰出八拳。蛇头近乎同时被震退，不及拱卫垓心，将毕梳所在断桩曝露无遗。趁这转瞬即逝的当儿，火兽本能地便要往里突进，冷不丁对面蛇身一扭，顺势将蛇尾猛地甩出，爆鸣声中弹指即至。它本是妖化而生的异类，骨子里极擅斗战，一俟感知不妙，便不自觉往斜上方急纵闪避。叵奈八尾纵列，浑如一柄铁扇横搧而过，掩住了从上到下大片范围，来得既快且猛，饶是其应若响，火兽也未得幸免，堪堪跳出时，被最上方蛇尾如钢鞭一般抽在侧身。砰的一声大震过处，鞭笞激起的气漪还来不及完全漾开，火兽已挟着陨星破空之势，径往斜刺里飞去。乃不知是巧合使然，还是毕梳刻意为之，竟不偏不倚撞在净妖宗护罩上。咔嚓一声，罩面皲裂如网，亏是人仙罡气铸就，这才裂而未碎，却架不住撞击的力道，随同火兽一路飞退。只苦了全宗上下与一众宗外同道，个个始料未及，除一干元婴老怪所护弟子与老祖横眉而外，俱被震得人仰马翻，从法宝飞剑上跌落者不在少数，或扑在护罩内壁上，或摔在罩底，挨挨挤挤滚成一团，其势难逆，一时身不由己，直至退出三五里之遥，方才渐止。
各路看客只觉好笑。正道这边还好，别的先且不论，单为异日同仇敌忾，斩妖除魔作万一打算，也不宜显露出来，因此仅小部分门徒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余外大多数人有的抿嘴，有的咬唇，一味偷乐；然则诸多异派旁门与非人族类，历来同所谓名门正派势不两立，当下见其出丑，纷纷乐不可支，内中又以黑风与玄阴部众为最，笑得近乎直不起腰来。不管明里暗里，好笑之余犹不忘引以为戒，俱各加强警备与防护。就把横眉老祖恼羞成怒，一面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趴着成何体统，还不起来则甚！”一面修缮护罩。众人骂骂咧咧爬将起来，整理仪容，就便一瞥，见火兽背抵外壁，一条前肢被尾鞭齐根扫断，莫不拍手称快。
“活该！”
“好歹替道爷出了这口恶气。”
“可惜只卸去一条腿儿，若教它四肢全无，方泄吾恨哩。”
“那叛贼早先耍诈断去人家左臂，而今落得同样下场，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老妖婆再使点劲儿啊。”
正交头接耳之际，猛听一声低吼，随见火兽抬爪一挥，便将失落的右肢从不知何处招回，用左爪一把薅住，往断处一捅，再顺势一捋，便即恢复如初，较诸毕梳接续断臂的手段更为干脆利落。童泰、叶舟之流正自幸灾乐祸，及见此状，不由面色骤僵，仿佛一块干牛粪卡在喉咙，犹自瞠目结舌时，又见火兽望天咆哮，浩浩妖氛自其体内勃然喷涌，如滚滚海浪一般荡漾开去。横眉老祖顿感不妙，忙不迭走个瞬闪，连人带罩遁在远处，回头一看，果见火兽迎风暴长，一时三刻便从原本的五尺身形变成百丈高下，与那八岐大蛇近乎等大，通体赤光盈盈，益发鲜艳，似要滴出血来。一条火尾更比整个身子还长，左右晃时，摇出一片残影。各路看客原还以为是眼花，揉眼瞅了又瞅，始知并非错觉，的的确确是火兽狐尾由一变九。尾上焰光离离，片刻蠕动后，竟以尾梢为首，半条尾巴化作龙形！九条半龙随尾反卷，向前探出，分列火兽头顶与左右，随同呼号，霎时声如轰雷，响彻云霄。不待万众回神，飓风起处，响如裂帛，火兽业已拖着那九尾半龙，遁离原地，势若饿虎扑食一般望八岐大蛇破空飞去。
毕梳因见火兽蓄势，料有异变，先已略收了小觑之心，及见其作势欲扑，更不敢大意，闭眼掐诀间，如前运转巫法所传分神化意之法，将所炼婴儿一分为九，其一主宰肉身，余外分别附于蛇体，既可协同抵敌，彼此照应，又能自主行动，各不干扰。弹指功成，八蛇齐喷黑水，如利箭般破风飞射。火兽哪会避它！长尾一抖，尾梢龙口大张，九道水桶粗细的血红霹雳同时飙出。雷霆之威固然强大，到底一发即止；水箭虽则相对势弱，却持续不断。两下里各有胜场，撞在空际，其中八雷先后被磨灭殆尽，毒箭随之爆散开来，化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多出的那一道血雷，径往垓心断桩劈去。毕梳忙将蛇尾倒卷，拢作一圈，尾尖撒开，状似一钵倒扣下来，护住断桩，将雷击抵敌在外。不防火兽趁此当儿，冲破沿途雨帘，一举扑将上来。只为免遭池鱼之殃，各路人仙上妖争相率众远遁，任由八颗头蛇与九条尾龙捉对厮杀。剩余一条尾龙连喷血雷，轰击钵顶。火兽自身则觑定蛇尾围成的圆柱，又挠又抓，片刻工夫便抓了百十下。奈何尾柱同那黑钵不特坚如铁堡，相邻二柱又契合紧密，毫无缝隙可钻，火兽纵有一双利爪也无从着力，一时半会儿万难将其撕开，只伴着阵阵剧颤，“噌噌嚓嚓”似刮鱼鳞一般，直抓得火星飞溅，碎甲乱迸。
想那蛇体何等坚厚，刺耳的爆音犹能穿透阻隔，隐隐传入钵内，足见利爪与蛇鳞之间的摩擦何其剧烈，而每一记爪击又蕴藏着何其可怖的力量！加上嘶嘶蛇音、龙吟、兽吼、雷鸣以及各种爆炸之声，此起彼伏，纷然交响，落在毕梳耳中，不啻一支欢曲。尤其火兽的咆哮，听起来越显狂怒，毕梳不禁暗笑其无能，“终究是没有神志的怪物！但凡换个人来，甚而开窍的妖怪都晓得，既比婆子我多出一尾两爪，便稳占上风，与其专攻此处，不如另择蛇头，围而剿之，再行各个击破。”转又虑及婴元损耗，心知仍不可僵持过久，遂将蛇体内残存的怨毒之气尽数释出，意图侵蚀妖性，进而截断尾龙。果然奏功！那烈毒怨气从鳞甲缝里猛一冲出，便似沸汤泼雪般，将每条尾龙上的妖气刷去大半。可惜好景不长，没等蚀断长尾，听得一声怒吼，顿觉火兽全身妖氛喷涌，只一刹那便与毒气不相上下，竟成分庭抗礼之势。
一红一黑，妖氛与毒气彼此侵伐，哧哧作响，交织成瘴，像滴了鲜血的墨一样洇染开去，不消片时便已漫及十余里，随将两尊庞然大物也掩映其中。起初犹能见着些许模糊轮廓，你咬我逆鳞，我咬你七寸；次后来交锋益发激烈，八颗蛇头所吐之物也不尽相同，除了先前那种剧毒无比的污水而外，另有黑光、赤砂、黄云、绿火及玄冰诸般，总被尾龙以血雷震散，弥漫开来，令本就浓稠的岚瘴更添厚重。连婴级神念也被斗法余波所阻，未便探得进去；等闲玄众自然更不消说，哪怕运足目力，也妄想窥得丝毫，但见云蒸霞蔚，异彩相映，幻成一派奇观，又闻砰隆之声密如连珠，只管津津有味地议论。唯独人仙上妖还能看清战况，见蛇头与尾龙受损自愈，甚而断了再续，如此不知多少回，冷不防眼角余光里，一股子黑烟势若迅雷般冲出战圈。尚不及辨明究是何物，便听得轰隆一声大震响处，战圈中应声腾起一朵蕈状烟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