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巧话旧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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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巧话旧缘
玄宸仙院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偏殿藏在层层叠叠的仙竹之后,青瓦灰墙,连匾额都没有挂,乍一看还以为是府中堆放杂物的旧屋。
可若是有人能看穿这偏殿外笼罩的阵纹,便会发现,整座偏殿内外,都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太极气韵,黑白二气交织缠绕,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悄然隔开。
这里,便是玄宸仙院真正的话事人,院长玄都仙翁的静修之所。
左九叶站在偏殿门前,目光落在那扇朴素的近乎简陋的木门上,忽然笑了。
“神君您来了!”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陋室无华,正可养心。神君若是不嫌弃,便请进来喝杯清茶。”
木门自行敞开。
左九叶迈步而入。
殿内陈设简朴,一张蒲团,一方矮几,几卷竹简。
矮几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茶汤正冒着细细的热气。
蒲团之上,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说他老,偏偏面容清俊,看不出半分老态。
说他不老,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岁月打磨后的沉静,像是望穿了无数春秋。
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道袍,手里捏着一柄拂尘,拂尘尾梢垂着黑白二色的穗子,随着他呼吸的节律轻轻晃动。
玄都仙翁,道德神尊座下大弟子,执掌先天至宝太极图,大界金神境的至尊强者。在仙庭中,论辈分,论修为,论底蕴,能压过他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只是他性子淡泊,从不争名逐利,长年隐居在玄宸仙院,连仙庭朝会都极少出席,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忘记,仙庭还有这么一位顶梁柱。
“多年不见,神君风采更胜往昔。”玄都仙翁起身,整了整道袍,对着左九叶郑重一礼,“道德座下弟子玄都,见过神君。”
这一礼,不是仙庭官员对神主的虚礼,而是带着几分真正的敬重。
“仙翁不必多礼。”左九叶抬手虚扶,“我记得你,当年在道德尊上座前与仙翁有一面之缘,不想今日竟在这学府重逢。仙翁一向可好?”
“托神君的福,还算安好。”玄都仙翁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神君请坐。”
两人相对落座。
玄都仙翁提起茶壶,为左九叶斟了一杯茶。
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老道自己种的灵茶,山野之物,比不得仙庭御园的珍品,胜在清心。”玄都仙翁道,“神君尝尝。”
左九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喉,清冽回甘,确实有一股安神静心的韵味。“好茶。仙翁这日子,过得清雅。”
“清雅谈不上,清净倒是真的。”玄都仙翁笑了笑,目光落在左九叶身上,带着几分感慨,“老道是没想到,神君竟会驾临我这小小的学府。”
他说着,顿了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追忆,“当年诛佛大战,老道随师尊,远远见过神君一面。那日神君白衣浴血,独面恶佛万军,谈笑间便定下了三界的生死。老道修行数十万载,从未见过那样的风采。”
左九叶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诛佛大战的事,他不太想多提。
那一战,死的人太多了。
玄都仙翁似乎也察觉到了,话锋一转,没有再往下说。
他提起茶壶,又为左九叶续了一杯茶,语气平淡下来:“神君可知,老道为何一直留在玄宸仙院,从不出世?”
“愿闻其详。”
“师尊临走前,曾与老道说过一句话。”玄都仙翁道,“他说:‘玄都,三界之大,英雄辈出,可真正能扛起三界的人,万古难出一个。你若是有缘遇见那个人,便替他守着这方根基,别让仙途断了香火。’”
他抬眼看向左九叶,目光沉静:“老道那时不懂师尊说的是谁。后来诛佛大战,老道见了神君,便懂了。”
“所以,老道守着这座学府,一守就是这么多年。”玄都仙翁轻声道,“守着三界的仙苗,守着仙途的香火。老道不争名,不逐利,只想替师尊,也替三界,把这份根基守好。”
殿内安静了片刻。
左九叶看着眼前这个素衣老道,心里微微动容。
他知道,玄都仙翁说的都是真心话。
道德尊上当年在诛佛大战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三界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闭关去了,有人说陨落了,也有人说云游界外了,真相到底如何,这三界内便只有左九叶知道了。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约定,心照不宣。
“仙翁。”左九叶缓缓开口,“道德尊上的事,你不问?”
“不问。”玄都仙翁答得干脆,“师尊行事,自有师尊的道理。老道只知道,师尊离开的时候,是笑着走的。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师尊走的时候,与神君有过约定。老道虽然不知道约定是什么,但既然是师尊与神君之间的默契,老道便守着这份默契,不寻,不问,也不乱猜。”
左九叶看着玄都仙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仙翁,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谈不上。”玄都仙翁也笑了,“只是活得久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气氛悄然松弛下来。
又喝了一盏茶,玄都仙翁才缓缓开口,切入正题。
“神君。”他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老道今日请神君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仙翁请说。”
“神君也看到了,我这玄宸仙院收纳三界各族仙苗,传授正统仙法。”玄都仙翁道,“府中弟子数千,资质上佳的不少,勤奋刻苦的也有。可说到底,他们都是在这学府之中,听着诸位教习长老的道法成长起来的。井底之蛙,未曾见过真正的天高地厚。”
“老道虽然守着这座学府,可老道也明白,学府能教给他们的,终究有限。仙途漫漫,若是没有真正的大机缘、大造化,这些孩子,怕是连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都难。”
他说着,看向左九叶,目光恳切,“老道斗胆,想请神君在府中,挑几位看得上的后辈,亲自指点一二。”
左九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本以为玄都仙翁是想请他多讲几场道,没想到……竟是请他收徒。
“仙翁。”左九叶放下茶盏,神色有些意外,“我闲云野鹤惯了,从不收徒。再者,我这一身道法,也不是寻常仙苗能学得来的。若是误了他们的道途,反倒不美。”
“神君过谦了。”玄都仙翁摇了摇头,“神君的道法,自然不是寻常仙苗能学的。可老道请神君收徒,并非要他们学会神君的全部本事。老道要的,是神君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亲眼看看,真正的顶尖大道,到底是什么模样的机会。”
“这些后辈,资质都是上佳的,缺的只是一个引路人。神君若是愿意指点他们一二,哪怕只是点醒他们心中一念,于他们而言,便是受用终身的造化。”
“这也是老道与姜太公不谋而合的心思。”玄都仙翁轻声道,“太公借神君之名,敲打三界神境大能,是给成年仙神们上的一课。老道想请神君收徒,是给这些仙苗们一个机缘。说到底,都是为了三界的未来。”
左九叶沉默着,玄都仙翁说得有道理。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天资卓绝却蹉跎一生的修士,缺的,往往不是天赋,不是努力,而是一个关键时刻的引路之人。
“仙翁这番话,倒是让我不好推辞了。”左九叶笑了,“也罢。既然仙翁如此诚心,我便看看府中的仙苗。若真有看得上眼的,收下一两个,倒也无妨。”
玄都仙翁闻言大喜,连忙起身:“神君肯答应,实乃三界仙苗之幸!老道这便去安排,让府中资质最好的弟子,明日一早,到演武场等候神君挑选!”
“不急。”左九叶摆摆手,“先别声张。我这人,不喜欢兴师动众。你只把府中资质拔尖的弟子名单给我,我自己暗中看一圈。看得上眼的,再另行接触。”
“神君行事,果然低调。”玄都仙翁感慨一声,“老道明白了。”
次日,左九叶换了一身寻常青衫,扮作学府中一名普通教习的模样,在玄宸仙院中闲逛。
风予蔓陪在他身侧,也是一身素净打扮,两人看上去就像一对在学府中游玩的散修夫妇,毫不起眼。
玄都仙翁连夜整理了一份名册,将府中资质拔尖的弟子,按天赋、心性、修为一一列出,送到了左九叶手中。
名册上列了三十余人,都是玄宸仙院的精英弟子,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了、修为、擅长的方向。
左九叶没有急着看名册,而是带着风予蔓,先去了演武场。
晨光正好,演武场上,一群少年仙徒正在晨练。
左九叶负手站在演武场边缘的廊柱下,目光随意地扫过场上众人。
他看人,从来不看修为高低,不看天赋资质。
他看的是眼睛里那股劲,那股想要往上爬、想要走得更远的劲。
场上众多少年,有的招式凌厉,有的道法精妙,但大多数人的眼睛里,只有按部就班的专注,没有那种野性的、蓬勃的渴望。
左九叶微微摇头,正要移开目光。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演武场角落,一个瘦小的少年,正独自一人,对着一根木桩,一遍又一遍地练着一式剑招。
那剑招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一看就是入门级的剑法。
但那少年练得极其认真,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浸湿了衣领,他也浑然不觉。
更难得的是,那少年每练完一遍,都会停下来,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微微调整,再练下一遍。
左九叶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微微眯起眼睛。
“有意思。”他轻声说。
风予蔓顺着他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少年,轻声道,“怎么了?那孩子剑法平平,修为也浅得很,不像是什么天资过人的苗子。”
“天资过人的苗子,遍地都是。”左九叶道,“可你看看他的眼神。”
风予蔓细看片刻,忽然也注意到了。那少年虽然练的是最粗浅的剑法,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里面藏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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