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琼浆初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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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归真之境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拥有“晨光”的清晨——纳兰凝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由源初气息凝聚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银辉织就的轻衾。榻边，叶观靠着岩石坐着，手里捏着一枚刚刚凝结的琼浆盏，盏内液体剔透如露，正泛着温润的微光。
见她睁眼，他将那盏琼浆递过来：“你睡了整整一日。”
纳兰凝撑起身子接过琼浆，盏壁微温，透过掌心传来让人安心的热度。她低头抿了一口，琼浆入口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瞬间从喉间滑落，温润了整副脏腑。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向叶观：“你做的？”
“源初气息自然凝结的，我只负责用温度催了一下。”叶观唇角微弯，“烬念说太甜，她想要咸的。”
纳兰凝差点被琼浆呛到：“咸的？”
“她尝了一口，说这玩意儿像蜜糖，吃多了腻。”叶观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我告诉她源初气息本身就有偏性，要调成咸味需要加别的材料，得等她自己去栽几株源生苔。”
纳兰凝端着琼浆盏，看着叶观一本正经说这些琐事的模样，忽然觉得此情此景竟有种让人想落泪的温柔。那些年万古沉沦、倾天之战，仿佛都只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望过去的影子，眼前这个为她催温琼浆的男人，才是真的。
她喝完最后一口，将空盏轻轻搁在膝上，侧头看向裂隙方向：“烬念呢？”
“海眼边缘。”叶观指了指，“她在看雏形们晨练。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了，纹丝没动。”
纳兰凝忍不住笑了，披着轻衾起身走到海眼边缘，果然看见烬念正站在裂隙外的一小块浮礁上，双手抱臂，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面上的动静。剑心初明正带着雏形们演练一套简化版攻防配合——经过大战洗礼后，它们的默契比从前更深，即便是最简单的阵型也带着一股不需要言语的从容。烬念看得极认真，仿佛在研究某种从未见过的复杂规则。
纳兰凝没有打扰她，退回叶观身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粒小小的、青翠欲滴的种子——那是她昨夜趁叶观不注意，以仅存的药仙记忆凝出的一枚“源生果”胚种。她把种子递给叶观：“帮我种一下？我不会。”
叶观低头看那枚胚种，又抬头看她：“……你让我种果树？”
“你道源充沛，催生植物比我合适。”纳兰凝理直气壮，“我是药仙，不是园丁。”
叶观无奈地笑着接过胚种，将它按入琉璃海边沿一小块浮出的源土中，掌心微光一催，那胚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抽枝展叶。不过片刻，一株三尺来高的小树便亭亭而立，枝头缀着几枚青中透红的果实，色泽鲜润，清香四溢。烬念在那头微微侧目，鼻翼翕动了一下，没动。
纳兰凝摘下一枚果实擦了擦，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炸开，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又摘了一枚，走向烬念，递到她面前：“尝尝？刚催熟的，应该是咸味调的。”
烬念垂眸看着那枚果实，灰色的瞳孔里火焰轻轻跳了跳。她沉默了几息，抬手接了过去，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眉心微松，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慢吞吞地吃着，仿佛在确认什么极要紧的事。
纳兰凝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回叶观身边。烬念的唇角似乎动了动，那弧度太浅，浅到连她自己也未必察觉。
海面上，雏形们的演练接近尾声。剑心初明停下来，剑身一歪，看见了小树上挂着的果实，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领着兄弟姐妹们飞过来，绕着果树转圈。丹心如镜凝聚出几枚微型丹露，轻轻滴在果实表面，让那清香又浓郁了几分。符文雏形用光芒拼出一行字：“母亲种的？”那光芒在晨光里一明一灭，格外活泼。
纳兰凝看着这群围在果树旁的小家伙，不由得笑出声来。叶观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手里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根细枝，轻轻拨弄着树梢上最低的一枚果实，让它转了半圈，露出的另一面在光里泛着微红。
“往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在对所有人说的，“在这里种一棵果树，在旁边放几方源土，让它们自己折腾去。”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纳兰凝，“想住什么样的屋子？”
纳兰凝怔了怔，侧头去看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眉眼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认真规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眼底深处却有一层她自己也能读懂的光。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向远处——琉璃海尽头，裂隙边缘，烬念吃完那枚果实后正背对着这边，但她指尖那缕情丝微微发亮。那些雏形绕着树飞得越来越起劲，剑心初明甚至想用剑鞘去勾一枚果实下来。而银辉洒落满海，水光潋滟，天地安详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倾天之战。
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叶观的脸上。
“屋子嘛，”她说，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用太大。能看见海，能看见树，能看见那些小家伙就行。屋檐底下能放两把椅子，一把你的，一把我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却带着只有他能听见的温意，“你旁边那把椅子，不许别人坐。”
叶观望着她，眼底那层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的影子里。海面上，果实清香随风散开，雏形们的鸣响细碎而欢快。远处的烬念依旧背对着他们，但她指尖那缕情丝，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