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6月10日的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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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熙去了书房。

当然不是突然心血来潮想找几本书看。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桌案后的阴影中，点燃一支烟。一点暗红的火光于晦暗中明灭不定，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弥散间隐去了叹息。

第一支。

第二支。

第三支。

……

烟灰无声地坠落，在烟灰缸里积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窗外的月影缓缓移动。莹白的月光宛如潮水，一寸一寸地侵入那给予光熙庇护的幽暗，最终照亮了她的侧脸。俊美的面容被月光洗拂，仿佛雕塑般看不出情绪。

今天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放着，一切都如此离奇，就像一场明晰的梦境。

若是在“梦“中睡去结束这一天，自己是否会被放逐回那冰冷的、荒芜的过往？

光熙站起身。她其实自认是个不太善于思考的人，而过去因时光冲刷几近干涸的心智，并不足以清晰体会此刻盘踞在胸腔中的那份沉甸甸的不安。

掐灭还在燃烧的半截香烟，光熙离开书房，走向博士所在的客房。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只是抬起手，指尖悬在锁孔前方。铅灰色的虚拟神经网络浮现于手掌表面，无声地向外延展，侵入黄铜门锁内部。

【缚微】

锁芯无声旋转，房门悄然打开。

客房内没有开灯，月光正从窗户倾泻而入，宛若水银泻地般在地板上流淌，正好将床铺的位置照亮。博士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只脱下了最外层的白大褂与鞋子，单薄的衬衫依旧整整齐齐，双手十指交错，轻轻放在小腹上。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月光落在博士的脸上，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泛着羊脂玉般温润而微凉的光泽，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得像是被月华亲自描绘。沉静的微尘在光晕中缓缓飘荡，于其身周勾勒出一圈极其淡薄的晕光，恍惚间恰似一口半透明的棺椁，安详而疏离。

光熙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有些脱力地跪坐了下来。她愣愣地望着月光中博士的面容，目光从那合着的眼睑，顺着鼻梁的弧度，滑落到微微抿着的唇线，最后又回到那双阖着的眼眸上。

“她“还在。

光熙可以感受到，那份“熟悉感“依然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或触觉，而是透过某种难以言说的“感受“，也许是契约，也许是千年前的牵绊。

确认了这一点，白发女子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一般，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趴在床铺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过脸，望着博士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的后颈上，顺着散落的白发流淌。

沐浴在同一片月华之下，是久违的名为“安心“的感觉。

此刻光熙清晰地知晓，自己现在的举动多少有些不正常了——若是没有情感的重新充盈，若是没有再一次的相见，她能够继续忍受，直到心智在下一个千年中完全湮灭。

但现在……

她已无法忍受，重新回归枯寂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白发女子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理所当然地对上了博士那双墨色的眼眸。

先顾无言，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抱歉……“

光熙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她微微垂下眼睑，说出的话像是认错，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那垂落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像是一只偷溜进屋的流浪狗，用沉默的姿态诉说——“不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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