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退得真干净（2/2）

李静初推门进来的时候，王华东正对着电脑改一份材料。门没敲得太重，但足以让他从屏幕前抬起头。

“主任，”李静初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表情，“有几个老师在群里说，那些水彩画——就是海伦提供图片，发在群里的那几幅——看着像是方尘老师的画。”

王华东愣了一下，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你这样，”他指了指李静初手里的手机，“在群里诶特她一下，直接问她本人。多简单的事。”

李静初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些。

“主任，她退休那天，所有的群都退了。”

“嗯？”

“教师群，退了。系群，退了。行政工作群，她也退了。”李静初低头划了划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刚才还特意看了一下，企业微信里也搜不到她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

王华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退得真干净。”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安静，李静初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主任的下文。

王华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方尘退休那天，办公室里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大家凑钱买了束花，说了些“常回来看看”之类的话。方尘笑着接过花，跟大家合了影，然后就走了。没多说什么，也没回头。后来那些群里，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头像。

“那……”他顿了顿，换了个思路，“你去打个电话给她。把那些画描述一下，直接问问她，是不是她画的。”

李静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更为难”。

“主任，”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哭笑不得的调子，“画，怎么描述啊？”

王华东被她这一问，也愣住了。是啊，画，怎么描述？

那几幅画他看过——校园里的老梧桐，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教学楼拐角那一片月季。颜色温温润润的，光影柔柔和和的，一看就是老手画的。可要是让他描述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有一幅画的是树”？说“还有一幅画的是花”？这谁听得懂？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静初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办公桌边上，开始比划起来：

“主任你看啊，有一幅画的是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两边都是树，秋天的，叶子黄了，地上也落了一层。还有一幅是教学楼那边的月季花，红的那种，开得正艳，旁边还有几只蜜蜂还是蝴蝶的。还有一幅……”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主任，我说这些，你能想象出来吗？”

王华东老老实实地摇头。

“所以啊，”李静初放下比划的手，“让我在电话里给方老师描述这些画，她肯定也是一头雾水。到时候问来问去，说不定还要加微信发图片。可她连企业微信都退了，加个人微信，人家愿不愿意通过还不一定呢。”

王华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明白李静初的意思。方尘退群退得那么干净，就是不想再被学校的事打扰。退休了就是退休了，该拿的拿了，该办的办了，剩下的，就是过自己的日子。这时候打个电话过去，问“那些画是不是你画的”，人家要是承认了还好，要是不承认呢？要是承认了但不想被人打扰呢？这电话，怎么打都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