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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忠奸之辩,帝心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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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中,若是有那先在大梁当过臣子,而后再逃去北渊入仕的,肯定是该千刀万剐,但绝大多数都不是啊,人家这些是一出生就在那种情况下,想有所抱负或者说保全家族,可不就得去出仕吗?

在这种情况下,在大梁收复十三州之时,能够主动投效便算是好的了,要求人家一心一意心向大梁,是不是有点太求全责备了?

但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国子监祭酒的话音方落,一位都察院御史便站起身来,大声驳斥道:“章祭酒此言差矣!”

言罢,他直接朝着启元帝一欠身,“陛下明鉴,十三州故地沦陷于北渊铁蹄之下不假,然我汉家正统从未断绝,大梁立国近百年,亦始终以收复故土为念,数度北伐,十三州官员明知其自身乃是汉人,却甘愿侍奉异族之政权,食北渊之俸禄,忠北渊之君王,如何不算是失节背汉,又岂能无罪?”

“今我大梁中兴,重入十三州,这些人望风归顺,我等不追究其罪责,便已属法外开恩,又岂能一视同仁而以汉家臣民待之?当按降臣论处,明其罪、限其权,方合纲纪伦常!”

他的话也引来了另一批人的赞同与附和。

说得好!

我大梁又不是什么偏远小国,十三州之民岂能不知?

你虽然一家一族不能逆转天下大势,也不要求你主动暗中投靠,但你也可以拒绝为北渊效力,守节以待。

但你既然选择了出仕北渊,那总得有什么后果吧?

毕竟我们这儿可不是北渊,是大梁啊!

这时候,礼部左侍郎孔真缓缓起身,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欲治天下,先收民心。”

“十三州百姓久受北渊治理,这些官员和士绅,乃是地方民心之枢纽。百姓信他们,胜过信其朝廷。不论我们认不认可,这就是事实。”

“若善待那些未曾与我朝为恶之官员,留用理事,百姓则可见我大梁汉家朝廷之宽仁,自会真心归附。反之若苛待降臣,动辄问罪缉拿,或生民心之乱,徒增治理之难,不利于十三州之长治久安。”

“孔大人此言差矣。”孔真的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起身反驳,显然辩论的气氛已经在悄然间热烈了起来。

“人和动物不一样,动物说掉头便掉头,但人却是存在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

“这些臣子既曾出仕北渊,在这数十年的纠缠之中,定与北渊的皇室贵族及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利益未断,根基未亡。若将来北渊大军反扑,这些人极容易倒戈反噬,也于我朝廷防御不利。依臣所见,其归降未必是真心归汉,或为自保,或为谋利,若不加提防地一视同仁,必留后患啊!”

他的话也赢得了不少人的附和,比如就有兵部左侍郎。

这位兵部的大佬起身道:“陛下,如我等大梁之臣,世代忠君,出生入死,镇守疆土,甚至有如赖将军这等忍辱负重,大智大勇之士,如镇海王这般甘冒奇险,谋定一方之人杰,群策群力,方有今日收复十三州之功劳。”

“若对这些背汉降臣一视同仁,岂非寒了旧臣之心?唯有按降臣处置,区别对待,降级任用,方能体现忠君者荣,失节者耻,明正纲纪,以安抚真正的忠勇之臣!”

孔真当即反驳,“荒谬!”

“陛下!我汉家天下,从不分你我内外。十三州乃我汉家故土,他们亦是我汉家子民。若那等出仕北渊,助纣为虐之人。自然不可放过。但若仅曾出仕,未曾做过害汉害民之事者,因其熟稔地方风土政务民情,留用可快速衔接治理,免生乱象。若仅凭曾仕异族则定其罪,便是主动去割裂汉家血脉,寒了天下人心,非明智长远之举!”

宋溪山也起身开口道:“陛下,昔年唐朝太宗文皇帝,栉风沐雨而立大唐,消除边患之后,对那些外藩降将有意愿投效者亦是宽仁留用,委以重任,既减了边患之祸,又得了可用之才,终使天下四方归心,号曰天可汗。盛唐之际,边关开支可谓少之又少,大唐对外用兵,外藩皆踊跃出兵相助,而终唐一世,皆有太宗遗泽可用。”

“今我大梁收复十三州故地,此非他国之疆域,更当以此宽仁之胸怀,以显大国之气度,诚心收拢天下汉人,而非以猜忌失人心误社稷。汉便是汉,无分旧汉新汉。”

一位坐在士绅代表阵营之中的致仕老臣缓缓起身,“陛下,十三州受北渊异族统治百年,此等臣子长期遵循北渊的政务规则、行事风格,其政务理念皆与大梁之礼法相背。若其习性难改,进入我大梁官场之人多了,恐会乱我大梁政务,混淆礼法纲纪。若不加约束,必生祸端啊,请陛下明鉴。”

辩论便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激烈进行。

众人陆续起身表态,有站在正方,也有站在反方的。

但其中大多数人都还是偏向于一视同仁,因为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道理,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汉家子民,他们所居住的都是汉家故地,失去他们,是中原王朝自己的无能,而不该怪罪到他们的身上。

国子监的学子们听得十分入迷。

就如王范先前所言,原来这一个治国之策的背后,竟然有着这么多的考量,压根不是他们以为的快意恩仇那么简单。

王范更是听得入迷,触类旁通之下,许多自己曾经对地方政策的疑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理解。

待到讨论声稍有平息,启元帝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不露痕迹地和齐政对视了一眼,齐政点了点头,启元帝便轻咳了一声。

轻轻的声音,在权力的放大之下,如同擂响的暮鼓晨钟,让场中众人不论在说什么,都立刻安静下来,如同向日葵一般,齐齐转头,将目光对准了启元帝。

启元帝缓缓开口,“今日观诸位之争论,朕亦有所所得。然事物皆如一片叶子,有其正反两面,不论正反,皆有其理,但朝廷行事,却不可首鼠两端,混乱不一,当有唯一之论。”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朗声道,“朕意已决!十三州乃汉家故土,十三州归顺之官员,皆汉家之子民,亦为我汉家之臣子。百年沦陷,非他们之过。今若诚心归汉,朕既往不咎,欲以一视同仁,量才任用,共守大梁天下,共兴大梁!此乃朕之宽仁,亦是泱泱华夏之胸怀。”

“但是!”他的声音蓦地一沉,带着军旅生涯历练积累起来的杀伐之气,“朕亦要警醒包含十三州官民在内之大梁一切子民,归汉便须忠汉,守大梁之法,尽臣子之责!若敢稍怀二心,阴行谋逆之事,无论旧臣新归,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望尔等谨守本分,不负朕之信任,亦不负汉家之百姓期望!”

他看着众人,“朕意如此,诸位,可有异议?”

齐政率先出列,“陛下圣明!”

其余人见状,也不论方才是何立场,也都纷纷出列,朗声开口,“陛下圣明!”

启元帝见状点头道,“如此,朕方才之言,便为我大梁对待十三州臣民之公论。今后若有朝臣再持相悖观点以对汉地十三州之臣民而致祸乱,休怪朕不讲情面!”

听见这一声杀气腾腾的话,众人齐齐凛然。

而不少人,在这一刻,仿佛也终于反应过来了陛下折腾这一出辩论的用意何在。

……

在这场辩论悄然间传向全城之时,七月二十四,也就是廷前辩论的次日,北渊南院大王聂图南,在一队宫中禁军的接应和护送下,终于抵达了中京城外。

当消息被飞速地通报向镇海王府,齐政缓缓起身,笑对着田七道:“走吧,接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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