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杀人立威,白相叹服(2/2)
“昭州此番若能在十三州改制之中占据先机,本相会努力为诸位进言,不论是在中枢群臣还是陛下心头,诸位的分量都会大涨。而后的不论是求官求名、求财求利,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若是办不好此事,那一切休提,诸位也不要怪本相不给诸位荣华富贵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叩了叩手边的案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施远昌干笑一声,开口道:“白相明鉴。此事白相上次巡视此间,说过之后,我等已在逐步推进......”
但是他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到一半便被白圭冷冷打断,“既如此,那自本相来过到今日,已经有近十日之久,尔等推进到了何等地步?有何成果?”
施远昌明显一愣,没想到上次还温文尔雅的白相,竟会如此询问。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白相容禀,下官等已经让各城抓紧送来户籍、人口、土地等各类卷宗。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此番兵戈刚过,诸地秩序还在恢复当中,人心不定,我等正在抓紧协调。”
白圭再度冷冷打断,“也就是说,你们作为如今昭州府主事之人,手上没有昭州的人丁、户籍、田土等各种文档,那本相如何相信你们能够替朝廷管好此间?”
施远昌连忙道:“白相误会了,这些东西府衙自然是都有的,只不过因为先前知府等人懒政之故,许多数字都还没来得及更新,我等只不过是想将事情办得尽善尽美一些,也好替体现我等对朝廷的一片忠诚。”
白圭缓缓道:“本相来此之前,接到了天州那边的汇报。天州作为朝廷最后收复两州之一,朝廷的旨意一到,天州新知府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相应的东西,进展可比昭州要快多了。”
他看着施远昌,神色带着浓浓的审视,“到底是天州的官员比诸位要多几分投效奋斗之心?还是昭州的诸位心存推诿抗拒呢?”
听见白圭这近乎如图穷匕见的话,施远昌心头咯噔一声,瞬间肃然凝重起来。
难不成白圭这是来问罪的不成?
但现在的他也没有直接跟白圭翻脸的样子胆子,只能依旧陪着笑,“白相明鉴,按照下官这些日子的了解,非是我昭州官吏心存推诿,而是各州各城之官员及胥吏们,经此剧变,心头惶恐难安,故而在行事上难免有几分拖沓。若能解决此事,相信我昭州上下,断不会比其他人落后的。”
白圭眼睛一眯,“施大人这是在要挟本官,要挟朝廷?”
施远昌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敬重白相故而据实以告,白相切莫误会。”
砰!
白圭猛地一拍桌子,“你如何不敢?你分明已经在如此做了!本相都第二次来此间了,你竟还不知分寸,还要跟本相装傻充愣、漫天要价,本相看你真是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凛冽的言语,让堂中众人的神色猛变。
施远昌也被白圭的这番猝然发难搞得心头一缩。
但如今天下大势在大梁,他也着实不敢正面跟白圭抗衡。
于是,他立刻起身,双膝一跪,嚎哭道:“下官等人断无与朝廷作对之心,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白相明鉴啊!”
白圭安坐不动,平静地看着施远昌。
久居上位的气场全开,带着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势,压得房中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尤其是施远昌的额头上,不由自主地生出汗水之际,白圭终于开口了。
“你若没有能力管辖此地,推进朝廷的政令,那本相可以换一个人来。你若有能力掌管此地,那你无法推进朝廷的政令,那就是心存推诿。这一点不难理解吧?”
“现在,本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此时,本相要看到详细具体,细化到每个责任人头上的行事细则。施大人,你能不能做到?”
施远昌的心头天人交战。
他知道这是谈判的最关键的关头。
白圭此刻的态度和言语的确足够吓人,但若是熬过去了,就会有想象不到的收益。
可前提是自己要熬得过去,否则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必须要对白圭是否敢动手之事给出具体精准的判断。
白圭会动手吗?
这是眼前摆在他面前必须决断的事情,也是过去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与族人细细推演过,也许多人谈过,更收集了许多大梁官员进入北境之后的各种行动,综合判断,南朝是不愿意动手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选择大肆杀戮。
而这番态度便会是他的机会。
若是大梁如大渊那般,杀伐狠辣,动不动就让脑袋搬家,他早就已经跪下摇尾巴,让他往东不敢往西了,可谁叫大梁仁慈呢!
人善被人欺,好人不就该被拿刀指着嘛!
于是,他看着白圭,颤声道:“白相明鉴,此事绝非下官推诿,各种内情已经悉数告知白相,白相若能准许下官方才之进言,以消诸官之后顾之忧,下官可向白相保证,此事定可顺利推行。”
白圭看着他,他也在看着白圭,对峙的目光坚定不移,显示出自己的寸步不让。
白圭忽然笑了,“很好,给脸不要脸,来人啊!”
话音落下,一队甲士瞬间冲进了房间,白圭伸手指着施远昌,“拿下此僚,立刻诛之,以儆效尤!”
众人慌忙起身,正欲相劝,白圭环顾一圈冷声道,“若有求情者,同罪!”
当甲士的手臂按住施远昌的肩头那一刻,施远昌终于慌了,他立刻道:“白相,下官并未胡言啊!请白相饶命啊!”
白圭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凛然,“朝廷收复十三州,给予尔等优待,不是让尔等得寸进尺的。有什么话,去与朝廷的刀枪说吧,拉下去砍了!”
“白相饶命!白相饶命!下官一时糊涂,还请白相饶命啊!”
“白圭,你不能杀我,我施家乃是本地大族,杀了我,赵州城必乱。”
“白圭,你残暴不良,民心必将反噬,十三州生变,我看你怎么跟皇帝陛下交代!”
施远昌的求饶与叫嚣渐渐远去,很快,他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甲士端上来,放在了堂中,惊煞了一帮人的脸。
白圭看着众人,“诸位,可是觉得本相残暴擅杀?”
众人自然连忙摇头。
白圭缓缓道:“尔等心头所想,本相自是知晓。但尔等扪心自问,这施远昌岂非是蓄意拿捏朝廷,拒不执行朝廷新政?朝廷对他的优待,不是他拿来居功要挟的借口!他是否是死有余辜,诸位心头必当有所判断。”
“其实本相知道诸位心头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朝廷接下来会如何对待诸位,诸位的前程又会有些什么样的变数。”
“多的话,本相不说了,本相这有一本册子,想请诸位看看。”
说完,一名亲卫便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他们之前命文书连夜誊抄的十几本册子,一一分发给了众人。
当白圭向众人介绍了这篇册子的由来,和众人看清了册子上的面内容之后,齐齐面色一变。
白圭缓缓道:“诸位且慢慢看,也可商量一番。本相在外等着诸位给本相一个答复。”
白圭便起身,朝外走去。
不出片刻,房门便立刻被人重新拉开。
一名老者为首,领着其余人走了出来,直接整齐地在白圭面前跪下。
“白相,承蒙陛下宽仁,我等愿全心遵从朝廷之政策,为新政全力以赴!”
白圭微笑开口,“诸位快快请起,我大梁臣僚之间,不兴跪拜这一套!诸位能有这样的反应,相信一定也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那老者起身之后,缓缓道:“白相,那施远昌所言不虚,他的家族在城中势力颇深。不如以下官等人之名,将其主要家眷请至此间,悉数诛杀,以消弭其影响。”
白圭自然没有那种虚妄的道德洁癖,更知晓孰轻孰重,缓缓点头,“那就有劳诸位了。”
一个时辰之后,施家核心族人悉数被擒拿之后,白圭坐在堂中,听着昭州城中诸位主要官员认真地讨论起新政的执行方略,他的眉心悄然舒展。
猜到了这本小册子来由的他,在心头不由叹服:
齐侯真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