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孽蝇心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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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三声搏动炸响，暗影心脏顶端的三个孔窍猛然贲张。浓稠的紫黑色雾气如高压井喷，裹挟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倾巢而出。那是一只只体长盈尺的暗影飞虫，甲壳呈深紫色，背部鞘翅高频震颤，发出阵阵铝材划过铁皮的刺耳嗡鸣声。它们的口器如同弯曲的匕首，六足末端生着倒钩，复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短短的几秒间，数以千计的飞虫在天空中铺展成一片翻涌的乌云，将夏探秋四面八方的退路全部封死。
虫群没有急于进攻，只是盘旋、聚拢、压缩。嗡鸣声越来越密，空气被千万对鞘翅搅成黏稠的漩涡，夏探秋悬立半空，风浪刃交叠护在身前，青绿色光芒在虫群幽蓝复眼的映照下明灭不定。目光越过层层虫墙，死死锁定暗影心脏的方向，因为他感知到，那个位置有一个强者正毫不吝啬地释放着自己的能量场。
果然，心脏的孔窍深处，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正缓缓步出。
那是一只拥有双腿的飞虫，体型足有一人多高，直立行走，体态修长，甲壳呈一种沉郁的黄绿色，好比是陈年黄铜上锈蚀的斑痕。它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领口别着一枚暗影结晶打磨的胸针，六足中的两对特化为修长的肢体，其中一只正拄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紫黑色晶核，每一次轻点虚空，晶核内部便荡开一圈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虫群的嗡鸣声齐齐压低半度，如同臣民在君主面前噤声。
飞虫统领抬起拐杖，朝向疾枭战术引擎遥遥一指，嗡鸣声骤然炸裂，四面八方黑压压的虫墙在同一瞬间收缩，如同合拢的巨颚。
夏探秋瞳孔骤缩，风浪刃双刃交展，身形急旋，一道青绿色的环形刃光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横扫而出。刃光过处前排数十只飞虫被齐齐斩断，紫黑色的体液在空中泼洒成一片腥雨。但虫群没有退却，后排的飞虫踏着前排的残骸继续压上，鞘翅的嗡鸣声中混杂着口器摩擦的刺耳锐响。
思绪飞到四十年前的那个凌晨，夏探秋驾驶着阿帕奇在D国边境上空盘旋，耳麦里传来明斯基小队断断续续的呼救。就在那时，他第一次从夜视仪的画面边缘瞥见了那团银灰色的雾。
原来那是一片由数以万计的纳米机械蝇组成的虫群，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像是有人把水银研磨成了会呼吸的活物。夏探秋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团掠过一名倒地的士兵——不是撕咬，而是像时间加速了腐烂的过程，血肉在呼吸之间凭空消失，白骨露出时甚至来不及染上血色。
他紧握操纵杆的手心渗出了冷汗，飞行二十年，他见过高射炮在机身炸开的火球，见过导弹拖着白烟追咬尾翼，但从没有一样武器让他觉得如此安静。那些纳米蝇群没有带来硝烟与火光，轰鸣与爆炸。它们只是沉默地包裹，沉默地分解，沉默地离去，像一群被精密程序驯服的幽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吞没。
他把直升机压得更低，瀑布溅起的水雾里，明斯基扶着断臂的应庸洛夫，温浩添的右手已经不见了，战况很是危急！
幸好身经百战的明斯基小队很快就扭转了战局，随着两声枪响，近技蝇王倒在不远处，那根控制着整片噩梦的指挥棒碎了一地。夏探秋降下舷梯时，目光扫过温浩添右手残留的白骨断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肉牵连。
他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心想，幸好自己只是个负责接应的，不用亲自下去战斗。
两声宣告着近技蝇王被击败的枪响结束了很久，但那片银灰色的雾气仍粘在夏探秋的眼底。四十年来，每次闭上眼睛，他仍能看见它们在那里安静地游荡……
……
“没想到过了四十年，我还能亲眼看到这种恶心人的玩意……”
夏探秋手腕翻转，风浪刃在身周织成一张绵密的刃网。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来袭飞虫的甲壳缝隙，每一击都让数只飞虫坠落。暗影残骸如冰雹般纷纷砸向地面，在碎石间堆积成一座座蠕动的小丘。然而虫群的数量太多，密度太大，刃网再密也总会有缝隙存在。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飞虫从死角钻入，弯刀状的口器直刺夏探秋后颈。
青绿色光芒骤然大盛，疾枭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夏探秋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光。那只飞虫的口器刺入残光中心，却扑了个空。下一瞬夏探秋已出现在虫群包围圈的上方，风浪刃高举过顶，双刃合拢，一道粗砺的青绿色冲击波从刃尖炸射而出，将正上方最密集的虫群轰出一个缺口。紫黑色碎屑如烟花般炸开，透过那个短暂的缺口，能看到暗影心脏仍在缓缓搏动。
缺口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被新的飞虫填满。
飞虫统领在战场外静静观战，拐杖一下一下轻点虚空，紫黑色的波纹持续荡开。每当夏探秋的刃光即将撕开包围圈，波纹便精准地注入虫群，飞虫的飞行轨迹骤然变得刁钻，总是能恰好避开致命的刃锋。
夏探秋连斩数十刀，斩落的飞虫已逾数百，但虫群的密度丝毫未减。他意识到这样消耗下去，疾枭引擎迟早会耗尽自己的精神力。
而就在这时，飞虫统领的拐杖突然调转了方向，杖首晶核射出一线极细的紫光，越过夏探秋的头顶，笔直地指向地面。夏探秋顺着那道紫光低头看去，暗叹一声不好。
地面上，初见光清正躺在碎石之间，胸口微弱起伏，凌光引擎的光芒早已彻底熄灭。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量子双刃的残柄滚落在手边，指尖离鞘口只差最后几寸，却再也无法触及。
数百只飞虫在同一时刻脱离了主虫群，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地面俯冲而下。它们的复眼锁定了那个毫无防备的目标，口器张开，弯刀状的尖端在暗影能量的灌注下泛起幽蓝寒光。
“光清！”
喊声未落，疾枭引擎已爆出刺耳的过载蜂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绿色的闪电，朝地面急坠，但虫群早有准备，飞虫统领拐杖一顿，三层虫墙在他正前方骤然凝结，每一层都由数百只飞虫以身体叠成密不透风的盾。夏探秋的冲击撞穿了第一层，又撞穿第二层，在第三层面前速度终于被阻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俯冲的飞虫群已扑至初见光清上空不足十米。
夏探秋悬在半空，左臂猛然横挥。疾枭引擎的青绿色光芒在他左臂上疯狂汇聚，凝聚成高速旋转的风团。他五指怒张，朝初见光清的方向凌空一甩，四道青绿色的旋风脱手而出。
“风浪刃，和煦风拂！”
旋风自脱手后便疯狂暴涨，眨眼间化为四条咆哮的龙卷。它们并未直接袭向虫群，而是从四个方位精准地落在初见光清周围，将他严严实实地围在中心。旋风的风壁透明却凝实，内部气流以超越音速的转速疯狂回旋，风壁表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色光芒——那是疾枭引擎将能量注入气流后产生的共振效应。
第一批飞虫撞上风壁的刹那，鞘翅瞬间被绞成齑粉。紫黑色的甲壳碎片在旋风中翻飞，又被离心力甩出风壁，噼里啪啦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后续的飞虫试图从旋风之间的间隙钻入，但四道旋风的气流相互牵引、彼此勾连，间隙处形成了更复杂的气流乱流，飞虫一旦靠近便被乱流卷入，在漩涡中无助地翻滚撞击，最终被风壁碾碎。
数十只飞虫在短短数秒内被四道旋风绞成碎屑，紫黑色的残浆在旋风外围泼洒出一个规整的圆环。旋风中央的初见光清甚至没有被一滴体液溅到。
虫群的俯冲攻势为之一滞。残存的飞虫在旋风外围仓皇盘旋，复眼中的幽蓝光芒闪烁不定，口器徒劳地张合，却不敢再靠近半步。
飞虫统领的拐杖重重一顿。一声沉闷的震响在空气中荡开，紫黑色的波纹不再轻柔，而是带着明显的怒意。盘旋的飞虫群如蒙敕令，迅速拉升回撤，在半空中重新编队，与主虫群汇合。
夏探秋趁势落向地面，单膝跪在旋风圈的外侧，风浪刃横在身前，刃面映出他急促起伏的胸口。四道旋风持续咆哮，青绿色的风壁将初见光清安全地护在其中。
暗影心脏的搏动骤然一滞。
一道低沉而黏腻的声音从孔窍深处漫出，像湿泥中翻涌的沼气泡：
“隐藏着的第六相血肉——孽蝇心巢，什么罪孽恸哭者，什么前五相血肉都只不过是让它出现的铺垫罢了！”
看样子，塔拉慕斯已经彻底与暗影心脏融为一体。
“你所斩落的每一只孽蝇，不过是从血肉回归血肉，从碎片重铸为碎片。”
塔拉慕斯的声音裹着嘲讽的笑意：
“它们的尸骸坠入深渊后，立即在暗影产房中再度孵化。你挥刀千次，它们重生千次。你的体力终有尽时，而它们的数量……永无止境！”
地面上，那些堆积成丘的飞虫残骸忽然蠕动起来。紫黑色的碎片化作黏稠浆液，飞快升腾到半空中，而后汇聚成一束倒流的水柱进入暗影心脏底部的孔窍。下一瞬，心脏猛然收缩，孔窍中喷出新的虫群，数量比方才只多不少。
“要终结这一切，唯一的方法是击碎这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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