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风徐来(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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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一身文人傲骨,最耻借旁人的名头为自己铺路。他们是知己,无关嫁娶,可在眼下这暗流汹涌的朝堂,若是他频繁出入王府,二人走得过近,立刻就会被打上“景王一党”的烙印。
如今大景朝堂早已是风雨飘摇。旧帝年迈昏聩,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宦官把持内廷,外戚蚕食国库,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牢牢把持着升迁的门路,寒门士子步步艰难。皇子们各自结党,明争暗斗,朝堂被拆成数股势力,互相倾轧。
而南宫景,也就是她的表兄,却早已看清这江山内里的腐朽。他怜惜流离的百姓,看不惯权贵压榨黎民,暗中收拢心怀正道的寒门臣子,积蓄力量,只待时机到来,拨乱反正。
南宫清风心里明白,表兄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
徐来如今只是新晋二甲进士,人微言轻,手里没有实权,根基浅薄。倘若他此刻频频和王府走动,哪怕仅仅是知己之交,也会被各方势力归为摄政王私党。到那个时候,不止徐来刚刚起步的仕途会被轻易碾碎,还会给本就藏锋隐忍的表兄招来猜忌,将王府置于风口浪尖。
他刻意疏远,不是冷淡,不是背弃这份知己情谊,而是护她、护王府,也是护自己,好安安稳稳蛰伏下来,寻一个能站到南宫景身侧的机会。
他们之间从没有婚约束缚,不必为嫁娶的诺言负重,可那份相知的心意,却半点不假。他想站到高处,不是为了攀附王府,而是有朝一日,能凭自己的本事,站在南宫景身侧,共做一番大事;等到浊世澄清,山河安定,那时他再以坦荡清白之身,与她相见,依旧是知己,从容自在,不受朝堂党争的牵绊,不受世俗闲话的裹挟。
这份心思,不必言说,南宫清风全都懂得。
朝堂之上的徐来,始终保持着极致的低调谨慎。
他入吏部供职,分管文职考核与地方文书,每日天不亮便入署,暮色沉沉方才归舍,案牍堆积如山,件件都处理得条理分明。朝堂议事之时,他大多垂手静立,不抢话、不站队,既不投靠把持朝政的外戚,也不依附其他争储的皇子,对上恭顺守礼,对下温和宽厚,活脱脱一副只求安稳度日、无心争权的文人书生模样。
这副模样,骗过了朝堂上绝大多数人。
其余皇子觉得他无依无靠,掀不起风浪;世家老臣轻视他出身低微,不足为惧;宫中宦官更是根本没有把这个不起眼的新进士放在心上。
没有人知晓,这个看起来温和安分的书生,每一日埋首文书,都在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替南宫景探查局势。
吏部掌管天下官吏的考评任免,各地呈报上来的民情、粮税、治安折子,最先都要经他们之手,是整个朝堂一处隐秘的情报枢纽,得天独厚。
白日里,他恪守本分,循规蹈矩处理公务,将经手的奏折、账目、密报一一细读默记。等到夜色深沉,回到自己狭小简陋的赁屋,他便点一盏油灯,铺开素纸,将这一日所得细细梳理:哪个州县的官员借赈灾之名克扣粮款,哪处边关军备松弛、军饷被层层克扣,哪几家世家暗中私蓄家丁、囤积粮草,皇子各自联结了哪些朝臣,派系之间的矛盾软肋在哪里……一桩桩,一条条,条理清晰地誊录成册,再托付给信得过的、不起眼的走卒,悄悄送入摄政王府。
徐来心思缜密,善于从一堆枯燥乏味的数字、官样文章里读出暗藏的危机。旁人看奏折只看表面文字,他却能顺着粮价波动,推断地方流民的规模;从官吏调动的次序,看破皇子之间权力的博弈。这些细碎却致命的讯息,恰恰是南宫景最需要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