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世界之巅 赛后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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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瞬间翻涌。
上千条检索结果像鱼群一样从光幕上掠过,每一条都带着摘要、图谱,和一个陌生的名字。
叶青阳一条一条地看。
一条一条地划掉。
有的功法侧重强行续脉,根骨损耗极重;
有的侧重温养,断脉百年不接;
有的干脆是异族文字的图谱,注释栏里标着一行小字:人类经脉结构不适用。
光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小时。
两小时。
叶青阳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只有指尖划动光幕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稳,像猎手在最后一箭之前,把呼吸放到最缓。
奎木狼立在五步之外,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一句。
只有一次,他极轻地侧了一下头,这个以耐性着称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第三个小时将近尾声的时候。
叶青阳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检索结果静静地悬在光幕正中:
“《续断归元功》。共三十六章。”
“功效:以温养真气重塑断脉,循络接续,修复根本。过程无痛,无根基损耗。适应症:真气冲撞致经脉寸断、内劲后遗症、根骨暗损。”
叶青阳逐字逐句,把那五行字读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手,悬在光幕上,悬了很久,久到指尖都在轻轻地抖,才终于落下去,点开“提取全文”。
一箸粗细的银白色存储晶体,从终端下方的凹槽里缓缓升起。
晶体温润,握在掌心,微微地凉。
叶青阳把它攥进手心,攥得很紧。
眼前浮起来的,是三年前那个演武场,他一记收势慢了半拍的掌,落在了最好朋友的背上;
是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经脉崩断的闷响;
是病房里,那个人用还能动的左手给他削了一只苹果,笑着说:
“不怪你。真不怪你。”
可他没法不怪自己。
三年,他跑遍了六大洲的医院,问遍了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国家手,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经脉尽断,药石无医。
直到今天。
“找到了?”
奎木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青阳转过身,喉头动了动,把那声几乎哽住的“嗯”压成平稳的一个字。
“嗯。”
奎木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被攥得发白的、握着晶体的手。
“三号档案室开放至今,”他说,“来访者平均停留时间,四十七分钟。”
“您是第一个,待满三小时的。”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鹰隼似的锐光,难得缓了一缓。
“也是第一个,替别人来找功法的。”
叶青阳怔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晶体,朝这位十二柱郑重抱拳,躬身。
奎木狼侧身受了一揖,转身引路,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令友有福。”
……
9月12日。
回华夏的航班,下午两点起飞。
……
仍是新神会安排的银灰色运输机,仍是那些熟悉的舷窗,只是这一回,机舱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顾青峰占着后排一整排座位,身上盖着素心师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条薄毯,睡得四仰八叉,鼾声依旧惊人。
叶青阳坐在靠窗的位置,终端上摊着《续断归元功》的全文。
他读得极慢,一行一行,遇到晦涩处便闭上眼,用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掐诀推演。
慧远大师和凌虚子坐在中排,两个老对头难得凑在一起,压着嗓门斗法。
“这一路十几个钟头。”凌虚子眼皮耷着,“老道我背《清静经》,大师你背什么?”
“老衲背《金刚经》。”
“哦。”凌虚子点点头,“那维他岛上,你一禅杖一个的,是哪部经教的?”
“……”
“道友。”慧远大师睁开一只眼,“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一杖,是慈悲。”
“慈悲。”凌虚子慢悠悠转着拂尘,“你猜那些被敲到的人,会不会这么想。”
素心师太坐在最前排,佛珠绕腕,双目微阖。
听到这儿,她头也没回,声音清清淡淡地飘过来:
“两位。”
“施主们要休息。”
两位老宗师齐齐住了嘴,一个捻佛珠,一个捻拂尘,各自面壁,庄严得有些捉襟见肘。
机舱前方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大赛的收尾集锦:
那条九十六色的巨龙在半空崩解成光雨;
白金色的凶兽撕裂长空;
字幕一遍一遍滚过:
“冠军:温羽凡。世界第一。”
声音是关掉的。
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看几秒,又默默低下头去,像是不敢再多看。
……
林啸坐在前舱,靠着舷窗。
他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反复读着一条刚刚收到的讯息。
是国际罕见病治疗中心发来的:
“林啸先生:您指定的治疗方案已完成费用核验与专家会诊。主诊团队确认,您的女儿符合治疗条件。手术窗口期:两周内。请于本周内携患儿抵达。”
他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再读一遍。
然后把屏幕按灭,从怀里摸出那张边角磨得起毛的照片,贴在胸口,像揣着一团火。
窗外,云海无边,被高空的下弦月照得银亮。
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
飞机降落在华夏东南的机场时,已是深夜。
廊桥尽头,武协的接待人员候在那里。
人群里,一个跟着父亲来接机的、十几岁的少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隔着老远就踮起脚大喊:
“顾、顾青峰!是不是顾青峰!”
顾青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是老子!”他把行囊往肩上一甩,几步蹿过去,“小兄弟,要签名?”
“签签签!”少年把纸递过来,纸上是一张直播画面截图,图里那个在阵法末端憋红了脸的汉子,正是顾青峰本峰。
“顾大侠!”少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网上都说,最后那条龙的尾巴,是你灌的!”
“咳。”顾青峰接过笔,唰唰签下大名,力透纸背,“那是老子兄弟们一起灌的。老子主要负责——气势。”
“气势!”
“对。”顾青峰一本正经地点头,压低声音,“懂行的都知道,尾巴硬不硬不要紧,要紧的是,甩起来要响。”
少年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把签好的纸贴在胸口,被父亲拽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青峰站在原地,目送那对父子走远,嘴角咧到了耳根。
叶青阳从他身后经过,淡淡补了一句:
“网上的原话是——‘阵法末端那个红脸的不知道是干嘛的,但看起来很努力’。”
“……叶青阳。”
“嗯?”
“闭嘴。”
……
机场出口,夜风微凉。
素心师太三人要换乘武协安排的车,赶往停机坪,搭回峨眉的早班机。
临别时,素心师太在林啸面前站定。
“钱到账了?”
“到了。”
“医院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两周之内。”林啸的声音很稳,眼睛却亮得吓人,“师太,我明早就接她过去。”
素心师太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去吧。”
“好了,带她来峨眉让贫尼看看她健康的样子。”
林啸深深弯下腰去。
这一回,素心师太没有避开,只是伸出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林啸直起身的时候,眼眶通红。
那位说过“打不过就跑”的师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两位老对头走向夜色里的停机坪。
僧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走出十几步,凌虚子的声音远远飘回来,懒洋洋的:
“顾小子,叶小子,林小子,挑个日子,来武当山坐坐。”
顾青峰扯着嗓子吼回去:“肯定的!到时候,老子带两瓶白的过去!”
“带白的来做什么。”凌虚子的声音混着风,越来越远,“老道的酒,天下第一。”
“……”
“这老道士!”
……
最后剩下他们三个。
顾青峰、叶青阳、林啸。
“等我大侄女出院,”顾青峰一巴掌拍在林啸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老子请客!喝到天亮!”
“好。”林啸说。
“老叶也得来!”顾青峰扭头,“你那兄弟的功法要是练成了,双喜临门!”
叶青阳握着衣袋里那枚微微发凉的存储,点了点头。
“来。”
之后三道身影各自走出航站楼,汇进夜色里的人流。
这一夜,全世界的热搜还挂在“世界之巅”上。
一百亿,超空间引擎,世界第一。
可对机场出口这三个先后走进夜色的人来说,这场大赛最贵的东西,不在奖金单上。
是一句“下次再见”。
是一张明早六点的车票。
是往后余生里,终于敢想一想的,那些普通的、琐碎的、热气腾腾的日子。
林啸把手机揣回怀里,贴着那张照片,大步走进了夜风里。
脚步很快。
像是要追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