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你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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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的夜风从山脊方向持续灌下来，带着一种冻透了的寒意。焦土表面那一层被反复踩踏过的松散沙砾已经在低温中结成薄薄的硬壳，踩上去时会发出细碎的脆响。

远处山体的轮廓被夜色压得很低，与天幕之间的交界线模糊不清，只有偶尔掠过的一阵风把雪沫从山脊上吹下来，形成一道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薄雾。

阮皎年踩着这片硬壳往焦土边缘走的时候，灰色斗篷的下摆始终在翻动。她没有回头。身后那片战场上，假面小队与艾西斯对峙的声音正在被风越拉越远，凤凰小队的直升机旋翼声也已经被山体的阻挡切成断断续续的闷响。她知道谁来了，但是她的第六感一直扯着她往这来。

走了一小段路，脚下的焦土逐渐过渡到覆盖着碎石的冻土，再往前，是一片被低矮的、蜷缩着过冬的荒草覆盖的开阔地带。

她在那里停了下来。

风从山口方向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与植物沟通时沾染的翠绿色痕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指尖有一点淡淡的、像是冻伤后的红。她把手拢进斗篷内侧，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

很细，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那点光隔着山和夜色传过来，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她认得那种气息。那种气息带着一种属于她的、已经被埋藏很久的痕迹，又像是从她身上剥离出去的那一部分，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缓慢生长、重新成形，此刻正隔着荒原、冻土和碎石，安静地朝她这边靠过来。

阮皎年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片被荒草覆盖的开阔地带。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的小了一圈，眉眼之间的线条更柔和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种“装作若无其事但其实正在高度警惕”的神态。她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忽然停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那张脸的主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对方站在十几步外的荒草丛边缘，像是刚从某个方向摸过来，身上还裹着集训营配发的防寒服，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竖起来挡着风。她的动作停住了，像是正在做一件已经想过很多次但真正面对时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冻土和荒草，谁都没有先开口。

与此同时，另一边。

等着接应车的沈青竹把手里的最后半截烟按灭在营房墙角的铁皮桶边缘。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正在收拾装备的新兵们，目光习惯性地在几个关键位置走了一圈。然后他停住了。

阮今的位置空了。他记得她刚才还在那堆新兵的边缘，背着那个轻便背包，缩在人群外围。但现在那个位置只有一块被踩过的、正在结冰的脚印，人已经不在了。

百里胖胖从前面走回来，他的眼眶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收拾了大半，像是刚把那点情绪压回了一个不需要被人看见的位置。他注意到沈青竹的视线在人群里翻找，顺着看了一眼：“找谁？”

“阮今。”沈青竹说，“刚才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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