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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鸡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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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敢。”蓐收从善如流,目光正式转向石桌旁的太尊,再次恭敬而不失气度地颔首,“既是巫君盛情,那臣下便叨扰太尊清静了。”他说话时,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老友家做客。

太尊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自便。

蓐收便真如回到自家般,走向石桌,在太尊对面不远不近的位置撩袍坐下。极其自然地将太尊面前那套未用的空茶盏挪过来一只,又拎起小泥炉上温着的铜壶,先给太尊凉透的杯子里续上一点热水,然后才为自己斟了七分满。

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周到,既尊重了长者,也丝毫不显拘谨局促。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廓。他的目光,隔着水汽,不经意地掠过像尊煞神般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边的九凤,又掠过已经收起手臂、好整以暇摇着折扇、但目光始终若有似无缠绕在朝瑶身上的防风邶。

心底那潭名为遗憾的深水,波澜不惊。

朝瑶拉着防风邶也蹦跳着跟过来,路过九凤的时候自然地拽着他袖袍,把两人拽到一边竹椅的位置,按着凤哥坐在,冲着宝邶眨了眨眼睛,“等我一会会,等我说几句话,我们就下山玩。”

九凤冷哼一声,算是默认。防风邶淡定坐下,模棱两可,“希望如此。”

朝瑶???自己平日出门也不麻烦,没让人坐等。

夺过防风邶手上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单手背于身后,端出文人雅士那套:“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朝瑶得意的眼睛刚瞟向防风邶和九凤.........

咯咯咯........

太尊禽苑的鸡打鸣了!

“你就这么拆我台吗?”朝瑶诧异地盯着凤哥,收起折扇,双手叉腰,月白劲装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生动,哪有半分病弱模样。

九凤镇定自若地提起桌上那壶显然是太尊特意备下的花茶,给自己斟了一杯。淡金色的茶汤映着他手指,他端起抿了一口,果然加了石蜜,抬眼看她理直气壮:“我不是呼应你吗?”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鸡鸣喈喈、鸡鸣胶胶、鸡鸣不已,你念了三遍鸡叫,我让它们叫一声应和你,有何不对?”

旁边石桌上,太尊正端起蓐收刚续的热茶,闻言,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呼应?好一个呼应!与土匪只听自己想听的意思,一样!

真把禽苑的鸡给招来了……

太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另一侧那个笑得肩膀微颤的青衣身影。

防风邶没忍住,以拳掩唇,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玩味。他看向朝瑶,眼角眉梢都是风流意趣:“看来,有人不解风情,辜负了瑶儿一番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雅意啊。”

他特意将君子二字咬得轻柔婉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九凤,又落回朝瑶气得鼓起的脸颊上,笑意更深,“不过,这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景象,倒也应景。只是不知,瑶儿见的君子,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是?”

蓐收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神情。他侧首,对太尊用闲聊般的语气道:“辰荣山间晨雾重,湿气较皓翎海疆尤甚,此时饮些花茶,倒是祛湿安神。”?

太尊颔首,语气平淡:“皓翎海产丰饶,听闻有一种紫昆布,晒干煮茶,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面上,俨然一副两闲暇探讨风物人情的和谐。

蓐收?紫昆布……倒是记得她在皓翎时,拿那玩意给军营里的兄弟熬汤,至今念念不忘,惹得阿念还得现学现卖。

朝瑶被九凤的神逻辑噎得一时语塞,又听防风邶这般逗她,顿时把对九凤的怒火转移了一半过去。她几步窜到防风邶面前,伸手就要用扇子敲他:“宝!邶!你笑话我!”

防风邶手腕一翻,灵巧地夺过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她伸过来的手背,触之即离,像羽毛搔过。“岂敢。我是佩服瑶儿引经据典的才情,只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下次念诗前,或许可以先跟某位听众统一一下释义?免得对牛弹琴,白白浪费了佳句。”

“你说谁是牛?!”九凤冷飕飕的声音立刻传来。

“谁接话就说谁咯。”防风邶摇着扇子,笑得越发无害,甚至带着点挑衅。

眼看他俩又要针尖对麦芒,朝瑶立刻站到两人中间,一手虚按向九凤方向,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再次偷袭,成功把防风邶的扇子抢回来。

“哼,你们两个,一个拆台,一个看笑话!”她哗啦一声打开扇子,这次却不是背手吟诗,而是用力给自己扇着风,仿佛这样能扇走被联手欺负的郁闷,墨色的长发被扇得飞扬。

“我不管!反正诗我念了,心意到了!等会我下山玩!凤哥,宝邶,你们,”她扇子一指,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都得陪我!”

太尊又抿了一口茶,对蓐收道:“西炎市集,近来颇有些大荒各处的新奇玩意,倒是热闹。”?

蓐收微笑回应:“确有所闻。皓翎王城近来也多了一些西炎风格的雕刻玩物,颇受孩童喜爱。风物交融,亦是美事。”?

太尊内心:下山玩?速速带着你那夫君忙不迭滚。啧,看蓐收这小子,倒是稳得住,话题扯得八竿子打不着,心里指不定怎么摇头叹气呢。

蓐收看了看那边,这玩的过程,怕是鸡飞狗跳,难得安宁。只是……这下山的打算,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愿了。

九凤放下茶杯,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因为朝瑶跑开而凝聚的低气压,似乎散了些许。

“随你。”依旧是言简意赅。

防风邶则慢悠悠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对被朝瑶抢走扇子毫不在意,笑道:“既然瑶儿盛情相邀,邶岂敢不从?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庭院入口方向,已有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隐约传来,“看来,有客到了。而且,不止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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