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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血脉恩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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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台上,唯余一老一少,一坐一陪。

太尊僵坐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如同要将那片虚空盯穿。

许久,许久,一声沉重、苍老、仿佛掏空了所有气力与伪装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艰难地溢出,混入呜咽的松涛,消散在凛冽的山风里。

那叹息里,有未尽的辩解,未流的泪,未道的歉疚,未释的怨恨。

有对命运弄人的嘲弄,对自身局限的悲悯。

更有深知自己永世不可得、亦不配得、绝望的释然。

全部化在了这辰荣山秋日,浩荡而无情的风里。

朝瑶什么也没说,她收拢手指,将太尊冰凉的手,更紧地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静静地看着云海尽头,那轮将天地染成一片血橙的日光。

路还在脚下,漫长而清晰。

沙已洒,石已成,旧伤疤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听松台上,那只苍老的手所触及的不是冰冷棋子或权柄,而是另一只年轻温暖、坚定地握住它的手。

朝瑶感到掌心下,老祖宗的手在细微地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内心某种支撑的崩塌。

父母子女这场缘分,像是一场漫长无声的拔河。

绳子两头,一边是“他们给过你的好”,沉甸甸的,你松不开手;另一边是“那些让你疼的瞬间”,也沉甸甸的,你放不下去。你就这么被吊在中间,不上不下。

这场拔河没有裁判,也没有赢家。?

你没法儿理直气壮地喊“我赢了!他们全错了!”,因为你低头就能看见,他们攥着绳子的手,也早就磨出了血泡和老茧——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磨出来的。

所以到最后,往往就成了一种……?“算了”?。

不是原谅,是算不过来账了。

恩情和伤害混在一起,早成了一笔糊涂账。你恨不起来,因为记得他们也曾笨拙地爱你;你也亲热不起来,因为那些为你好背后藏着的控制、忽视或伤害,像一根根小刺,早就长进了肉里。

于是关系就变成了一种带着距离的客气。?

像两座隔江相望的山,你知道他在那儿,他也知道你在那儿。逢年过节或许有云雾相连,但大部分时候,就是各自沉默地站着。

江水在中间哗哗地流,带走了愤怒,也冲淡了亲密,最后剩下淡淡的挥之不去疲惫?。

你成了他们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成了你最陌生的亲人。它再拧巴,也斩不断,就像你血管里流着他们的血,这是生理事实;你性格里刻着他们的影子,无论是继承还是反抗,你越想逃,它拽得越紧。

这大概便是世间最无奈的亲情,像秋日落叶离枝,不是风的撕扯,是枝干自己,再也供不起一场葱茏的相拥。?

你成了他们人生册页里,一个墨迹犹存却不敢细读的篇章;?他们成了你血脉深处,一道愈合了却永远在阴雨天隐痛的旧伤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与这份不完美的爱,以及它带来的不完美的自己和解、共处、或至少……和平地疏离。

她不是长大后才懂,她是在还没拥有身体时,就已经被迫懂了。

像个被困在时间夹缝里的幽灵,眼睁睁看着小夭幸福、受苦、自我束缚,看着西陵珩心碎,看着身边人在权谋和愧疚里挣扎。

?她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也碰不到。

等到她终于活过来,拥有了身体和温度,那种漫长的旁观已经刻进她灵魂里了。

所以她会对太尊有种悲悯的亲近——因为她看过他深夜独坐时的空洞,看过他提起阿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颤动。她也会对西陵珩有超越年龄的理解——因为她见过她在无数个黎明前独自望向辰荣山方向的侧影。

可这份体谅所有人的能力,代价是她从来不敢理直气壮地做孩子。?

小夭可以扑进母亲怀里哭诉委屈,可以对着旁人发脾气。但她不行,她太清楚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座火山,她舍不得再添一把火。

最心酸的是,她其实?最该有理由怨恨?。凭什么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哪怕拥有上世不曾有的一切;凭什么姐姐拥有过真实的童年,哪怕后来碎了;凭什么该春暖花开人生沐阳时,而她连被伤害的资格都来得那么迟?

可她连怨都怨不起来,因为她看见的太多,多到连怨恨都显得苍白。

所以她才拼命去创造那些热闹的、俗气的、鸡飞狗跳的日常。那不是天真,那是?她在用尽全力,把自己错失的、每个人都残缺的寻常人生,笨拙地缝补起来?。

她不是在治愈谁,她是在救赎那个在虚无里看了太久悲剧,小小的自己---洛愿。

太早看懂了所有人的不得已,包括她自己的;她唯一能短暂忘记不得已的地方,却悬挂着最明确的终局。就像在将熄的篝火旁跳舞,火光越暖,越照见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

听松台那场无声的风暴,似乎抽干了辰荣山午后所有的声响。

太尊回到住处便径直入了正殿,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天光与山风一并隔绝在外。

伺候的宫人皆被屏退,偌大的殿内,只余他一人,站在空旷的中央,影子被从高窗斜射进来昏黄的光线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他没有坐,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可若细看,那挺直的背脊里,透出僵硬的疲惫。

松涛声远了,西陵珩那双沉静疏离的眼睛,却仿佛近在咫尺,穿透殿门与时光,直直钉在他的魂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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