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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救风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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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篌与西陵淳一听这熟稔的语气和口中称谓,也知朝瑶是这里的熟客。转头看着离戎昶,离戎昶讪讪一笑,抬手有请。

旁人以为爷们喜欢柳红花绿之地,岂料这才是她最爱的风月,清一色美男。

朝瑶从容颔首,一副老饕模样,折扇轻摇,跟着引路。

离戎昶头皮发麻,恨不得缩成影子。涂山篌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表象,但袖中的手已微微握紧。西陵淳则已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觉得那些投来的目光都带着钩子。

谁让见过世面的三人属实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应酬更不会来这里。

感觉眼睛往哪里瞟都碍眼,同为男子,还在这地方,欣赏?怜惜?赞叹?悲悯?脑子里过了无数种情绪,哪种都不合时宜。

直到在雅间坐定,看着侍酒的清秀小倌含笑靠近,手无意间拂过洛公子细腻手背,柔声问“公子想听什么曲儿”,朝瑶指尖抬起小倌下巴,眉眼柔情,“听你的。”西陵淳觉得一阵眩晕——这惊吓,真是一阵接着一阵,没完没了了。

朝瑶已自如地接过酒盏,指尖在案上轻轻打着拍子,目光流转间,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风流味,竟比这满室的暖香更令人心惊胆战。

离戎昶凑到涂山篌耳边,用气声哀嚎:“篌,我现在装突发恶疾还来得及吗?”

虽说来过几次了,但次次如初来乍到,这要是传出离戎族长有这爱好,他也没第二张脸丢。

涂山篌看着朝瑶兴致勃勃的侧脸,无奈地闭了闭眼,同样低声道:“……你觉得,她信吗?”看来,这场风尘,是救定了,只是不知回头要去哪里救自己了。

雅间内,沉香袅袅,琴案旁一位眉目如画的青衣小倌正调试琴弦。朝瑶早已自如地倚在了主位的软垫上,左边一位穿着杏子红绡衣的俊俏少年正含着笑为她剥水晶葡萄,指尖莹润,将果肉递至她唇边;右边一位气质温润如白玉的男子,则执壶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引得朝瑶眉梢眼角都漾开笑意,甚是惬意。

她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了揽右边那位的肩,一副风流公子哥儿怜香惜玉的模样。

离戎昶初时还绷着根弦,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生怕下一刻九凤或相柳就破门而入。但几杯温酒下肚,见爷们泰然自若,馆内也确如她所言,只是听曲、闲谈、饮酒,并无甚不堪入目的景象,他那颗悬着的心便慢慢落回肚子里,生出了几分看戏的兴致。

他也让侍酒的小倌也坐近了些,主要是为了嗑瓜子吃果子方便,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在爷们和另外两人之间打转,瞧得津津有味。

要说当年啊,他陪爷们首次来这里,比西陵淳和涂山篌还拘谨,洒脱豪迈的性子一夜之间成了内敛。从没觉得男人也有这么碍眼的时候,男倌稍微离自己近点,全身起鸡皮疙瘩,打寒颤。

相比之下,涂山篌与西陵淳便如两尊精心雕琢却硬邦邦的木偶。他们面前虽也有清秀小倌侍奉斟酒,却连酒杯边缘都不太敢碰,身体坐得笔直,与身后柔软的靠垫格格不入。

西陵淳面皮上的红潮一直未退,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案几花纹,就像要从中看出治水方略来。

涂山篌稍好些,至少还能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但周身散发的冷凝气场,让本想与他搭话的小倌都望而却步,只敢默默布菜。

朝瑶将一颗葡萄咽下,目光悠悠然扫过二人,噗嗤一笑,扇子轻轻点了点他们:“篌兄,淳弟,你们这副模样,倒像是被绑来刑场观刑,而非随兄弟我来寻欢作乐。怎的,这倚竹轩的清风雅乐,比西陵水患的烂泥塘还让人难受?”

西陵淳被说得耳根更红,讪讪道:“姐...洛兄,莫要取笑……”

涂山篌抬眼,看向朝瑶那副懒洋洋却洞悉一切的模样,苦笑一下,并未否认。

朝瑶挥了挥手,让身边两位小倌暂且退至一旁抚琴,自己执起酒杯,晃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又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我知晓你们不惯。自小到大,出入的无非是世家宴饮、宫廷乐舞,或是那等挂着清吟名头的歌舞坊。赏的是女子柔荑拨弦,霓裳翩跹,觉得天经地义。可一旦位置调转,见着男子如女子般被置于席前,供人品评颜色、谈笑侍酒,便觉浑身刺挠,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她见二人虽未反驳,但神色微动,便继续道:“这倒也怨不得你们。自太尊成立西炎起,皓翎、辰荣,坐在那至尊之位上的,掰着指头数,尽是男子。辰荣早成了过往云烟,如今西炎民风虽悍,女子可骑马射箭,领兵征战,可中原那些老氏族,嘴里念的、心里奉的,还是老一套。世人啊,早就忘了,盘古开天辟地之后,那一段漫长岁月里,也曾是女子为尊,执掌祭祀,号令部族。即便到了现在,边陲小族仍有女族长,朝堂之上也有女官,可你们细想想,那些女官所司何职?无非是典仪、女史、掌管后宫文书,可能摸到半点兵权、吏治、赋税?”

琴音淙淙,衬得她的话愈发清晰。离戎昶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若有所思。

“你们这一代人,打从娘胎里,骨血中浸染的,便是这男子天生比女子高一等的世道规矩。”朝瑶的目光掠过涂山篌紧握的拳,西陵淳低垂的眼,“男子欣赏女子,是风流;女子若多看男子几眼,便是轻浮。这念头根深蒂固,以至于当你们看见男子身处这通常由女子占据的被观赏之位时,那种固有的秩序感便被搅乱了。你们的不适,一半源于此——不是厌恶他们,是厌恶这种错位,它挑战了你们习以为常的、觉得稳固无比的天地纲常。”

她将酒一饮而尽,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当然,另一半缘由更简单些——你二人本就不好此道。正如只爱娇娥的儿郎,硬被塞个俊俏少年在怀里,自然是手足无措,无关优劣,只是本性不喜罢了。这倚竹轩的存在,于你们而言,恐怕比谈判桌上最难缠的对手还要让人头疼。”

一番话,如冷水泼面,让涂山篌与西陵淳从单纯的尴尬中惊醒,触及到更深层、更庞杂的缘由。他们想起家族中那些隐形的规矩,想起朝堂上无形的壁垒,想起自己确实从未深思过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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