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伴生之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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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夏!”无恙这下真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小跑着拦到前面,俊脸皱成一团,压低声音又快又急,“算我求您了!您行行好!我爹……我爹他就在府里,这会儿怕是被几位叔叔用酒按着呢!您这再搂着瑶儿回去,那不是往火山口里扔爆竹吗?要出大事的!”
小九紧随其后,虽知不敌,仍冷着脸挡在另一侧,黑眸沉沉:“放手。”言简意赅,杀气不如之前对着馆内小倌那般外放,更多是冰冷的警告。
毛球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看看急得跳脚的无恙,又看看徒劳挡路的小九,最后目光扫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离戎昶三人,凉凉开口:“现在知道拦了?方才在里头找人的劲头呢?”
他转向涂山篌等人,语气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三位,热闹看够了?再看下去,等会儿正主杀到,溅一身血可别怪没提醒。”
离戎昶嘿了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对涂山篌和西陵淳挤眼:“瞧瞧,家宅不宁啊。不过这戏可比倚竹轩里的曲子有意思多了!”
涂山篌失笑,对毛球拱手:“晏翛公子提醒的是。”他又看向被萤夏半搂着的、似乎还在状况外傻笑的朝瑶,提高声音笑道:“洛兄,今日尽兴,改日再叙!只是……”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下次若再会,或许该提前与家中……诸位,都打声招呼才是!”说罢,与西陵淳一同朗笑出声。
西陵淳也含笑拱手:“洛兄,保重。大巫,告辞。”两人显然不打算蹚这浑水,很识趣地准备撤了。
萤夏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挡在面前、满脸写着你快闯大祸了的无恙和小九,又瞥了眼不远处老神在在的毛球,以及那几个看戏的外人。
她藏在面具后的眼眸闪过极淡的笑意,声音清冷,对着朝瑶的耳畔,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听见了?你家里这些小的,还有你那些朋友,都怕那位正主怕得紧呢。”
朝瑶适时地“唔”了一声,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含糊嘟囔:“正主?什么正主……好困……”
萤夏低笑,不再理会众人,揽紧朝瑶,身形一晃,便如夜雾般朝着洛府方向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随风消散的:“怕,就别跟来。”
朝瑶头也不回,冲涂山篌等人挥了挥袖子,拖长了调子:“篌兄、淳弟、狗友……下次再聚啊……”
无恙、小九、毛球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一垮。
“完了完了完了……”无恙抱头,追了上去。
小九抿紧唇,一言不发,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追出。
毛球叹了口气,轻点而起,对着还留在原地的离戎昶三人丢下一句:“再会得自求多福。”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离戎昶摸摸鼻子,对涂山篌和西陵淳嘿嘿一笑:“看来爷们今晚有得受了。走走走,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喝杯醒酒茶,压压惊!”
涂山篌与西陵淳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与期待——明日朝堂相见,不知那位洛兄,会是何等光景?
夜色如墨,长街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萤夏揽着醉态朦胧的朝瑶,身形飘忽,看似不疾不徐,实则步履间隐有风雷之势,方向正是府邸。
无恙、小九、毛球三人,
像三条尾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脸上表情各异,堪称一道危机预警的活景。
寂静无声的夜空中,萤夏往后瞟了一眼,唇瓣近乎贴着朝瑶耳廓,用仅有两人能闻的声量,语速极快却清晰:“东南五次城,劫粮十二次,焚契十处,救出四百余人。消息全被压下,官牍只言‘流寇已平,地方安靖’。舆论已在乡野暗涌,但上达天听还需一阵东风。”
她顿了顿,揽着朝瑶腰的手微微收紧,似是亲昵,实为强调,“北境已寒,西边风沙渐起,可以动一动了。伴生之羽,当振翅矣。”
朝瑶倚在她肩头,似醉非醉地“嗯”了一声,同样以微不可查的气音回道:“知道了……按计划,分批扰之,以助民为名,行牵制之实。务必隐好。”
耳畔风声猎猎,恰好掩盖了极低的私语。
萤夏的声音清冷如旧:“火点了,但烟都被捂住了。如你所料,王藜之流,只会压不会报。官牍上的字是他们给自己织的遮羞布,也是裹尸布。”
朝瑶闭着眼,仿佛醉得迷糊,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气音精准:“捂得好。他们越捂,底下的炭火才越旺。伴生之羽……暂且再收一收。”
“收?”萤夏揽着她腰的手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眼眸侧瞥,“北境西边,时机将至。”
“我知道。”朝瑶的声音带着倦懒,又透着冰刃般的清醒,“但练兵与助民,若只为一时的牵制与骚乱,便可惜了。我要的不止是玱玹转移视线,更是要这废除贱籍的圣旨,真真正正烙进每一寸土地,烧干净那些阳奉阴违的蠹虫。”
她略停顿,似在斟酌,也似在聆听身后越来越近的三个焦躁的呼吸声,语速加快却更稳:“如今之势,如沅陵,星星之火罢了。各地城主都抱着侥幸,视之为疥癣之疾,忙于掩盖而非根除。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萤夏瞬间明了:“继续劫富济贫,但不止于东南。”
“对。”朝瑶肯定,“将火种,沿着那些官牍平静的州县,悄悄撒下去。粮要劫,更要分;契要焚,人更要救。将那些被藏起来的货物,一处处挖出来。让消失的人口,变成一个个活生生敢于开口说话的人证。让被分掉的粮食,成为乡野间流传的义士传说。他们要捂盖子,我们就不断往盖子底下添柴,直到它烫得他们再也捂不住,直到那微不足道的窃案,变成串联成片的民情汹汹。”
“待到那时,”朝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再放出伴生的羽翼,练兵与助民才不止是骚扰与牵制。它们将成为压垮那群蠹虫的最后一根铁索,成为向玱玹和整个朝堂彰显——他的政令在基层已被蛀空到何等地步的、最有力的警钟。顺势,也能清理一波两边,西炎与皓翎的污浊,让那些欺上瞒下之辈,在真正的燎原之火面前,无所遁形。”
萤夏听罢,揽着她的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默契。“明白了。火种遍撒,静待风起。我会让萤光更分散,也更频繁。”
“嗯。”朝瑶应道,这才像是耗尽力气般,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萤夏,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隐秘为上。九凤、相柳、玱玹……且让他们再安心些时日。”
关乎天下格局的密谋,落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三小只耳中,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令人心焦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