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张居正出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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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从官员人数上也能看出来。
一县有品级的官员不过三四人,但是两京的六部九卿衙门中,一些清吏司的人数就超过了一府的官员总额。
再加上京官又要比地方官员清贵,阁臣必须要从翰林官中出,这些都进一步加强了京官的强势。二张之爭,已经逐渐歪题,京师舆论越来越不利於张元汴。
有讥讽张元忙痴人说梦,要在夷陵造蒸汽船。
也有认为张元忙不过是巧立名目,想要贪污公帑的。
当然,对著张元林的攻击,其实也有另外一个意图,张元忙是苏泽的弟子,这是朝堂上“反苏”势力,对苏泽的再一次试探。
一旦苏泽下场,那他们就会將苏泽拖入到这场爭论中!
这样一来,苏泽无论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了。
可没想到,苏泽没有出手,户部出手了。
新任度支司主司刘琥,在旬末的朝廷政策见面会上,向各大报馆公布了《夷陵税关岁计增录》。户部的说法,是去年夷陵税关的商税徵收超过预期,户部表彰张元忙在夷陵的工作。
各大报纸迅速刊登了新闻:
“隆庆七年正月至十二月,夷陵税关实征商税计银四十二万七千银元。较去岁同期,增十一万元有奇。內列:
入川棉布增三倍余(值九万银元),麻葛织物增两倍(值五万银元),江西瓷器增倍半(值三万银元),铁器农具增八成(值二万银元……”
本来只是一份户部的报表,可在二张之爭的时候拋出,立刻引发了新的舆论!
前几日还讥讽“张元忙痴人说梦”的官员,此刻盯著“棉布九万银元”,仅此一项,便抵得上寻常下府全年税入!
又按照如今朝廷规定的商税分成,这些收入的一半是归入夷陵地方的!
中书门下五房內。
苏泽坐在公房內,面前坐著罗万化与沈一贯。
沈一贯看著报纸,嘆道:
“张阁老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这一手直接將工部架在了火上烤。现在再问“工部大包大揽是否財政合理』户部甩出的这四十二万七千银元,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苏泽也看出来,这是张居正出手了。
沈一贯佩服的说道:
“看似户部只是公布了一份税关实绩,表彰了一个地方官。实则,这把刀是直接捅向了工部“条条专政』的心臟。”
罗万化如今的政治水平也算是锻炼上来了,他也看出了张居正的出手不同凡响,他说道:
“妙就妙在这里!工部此前驳回张元林的理由,核心不就是“靡费钱粮』、“地方设厂浪费』吗”“他们篤定夷陵穷困,地方无力承担,设厂必成亏空,最终还是要伸手向户部要钱,拖累国用。”“可现在,户部亲自站出来,甩出的是实打实的银元!四十二万七千银元!这数字砸出来,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一一夷陵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国库的財源!”
罗万化顿了顿说道:
“户部这一公布,夷陵一地,单靠商税就能增收十余万银元,其中大宗货物入川的激增,正是当地官员励精图治的明证!”
“这样能生財的地方,为何不能拥有自己因地制宜的造船能力难道我大明財政如此丰盈,地方自筹资金不支持,还要让中央工部衙门,拿著国库的钱去包办一切”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靡费钱粮』”
苏泽微微点头,罗万化说的没错。
张居正的高明之处,在於他巧妙地转换了爭论的焦点和立场。
他不再是单纯支持张元林造船,而是站在了整个国家財政效率的制高点,用直白的財政数据,向工部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包揽一切的代价是什么工部是不是要包揽一切承担所有的责任”
沈一贯看得更深入一些,他说道:“一甫兄这句“中央財政包办一切』,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论。”“工部用国库的钱统一造船,表面看是“集中力量』,但在夷陵这个案例里,本质上不正是用全国的赋税,去“补贴』一个財政盈余到能反哺国库的地方吗这合理吗”
“大家会想,户部的钱也是有限的,夷陵自己赚的钱都那么多了,凭什么还要国库出钱给它造船”“这船造出来,收益归夷陵地方和往来商人,成本却摊在大明所有子民头上,公平吗”
沈一贯的预测瞬间应验。
一天后。
这份报导瞬间在京师官场激起巨浪。风向急转直下!
前一天还在嘲讽张元汴“好高騖远”、“地方官想揽权”的议论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尖锐的质疑,之前占据上风的工部,成为新的批判对象:
“户部岁入白纸黑字!夷陵非但不是赔钱货,反倒是摇钱树!工部凭什么断言夷陵设厂就是浪费难道夷陵的银元不是银元,只有花在工部的才算正途”
“笑话!一个能年增十余万商税的地方,解决自身航运瓶颈的合理诉求,竞被工部以“靡费』为由驳回我看是工部自己捨不得放权,怕丟了这口大锅饭吧!”
“用我们户部收上来的钱,去给夷陵这种“富裕地方』造可能用不上的船这是什么道理工部造船的成本核算过吗比夷陵自建自用成本低吗效率高吗”
“工部远在京师,如何能知三峡险滩之需造船是为了用,不是为了摆著好看!地方最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船!强令地方接受统一制式,才是最大的浪费和效率低下!”
“支持张元汴!支持地方因地制宜!”
“工部若真有本事,就应该扶持需要技术的地方,而不是抱著权力和资源不放,阻碍地方发展!”京师各大衙门內,原本支持工部的声音迅速偃旗息鼓,甚至不少官员开始“反水”,加入到声討工部“守旧僵化”、“浪费国帑”的阵营中。
利益攸关时,京官集团也並非铁板一块。
罗万化问出了一个问题:“可张阁老为什么要在此时出手”
苏泽有些心虚,难道这就是系统的办法
可系统虽然是因果律武器,但是也只是影响人心,不可能控制张居正出手。
张居正出手,必然有別的理由。
就在这个时候,吏房主司王任重请见苏泽,苏泽让他进来之后,王任重將吏部的奏疏递给了苏泽。《请设长江航运总督衙门疏》!
苏泽迅速看完这份奏疏,再看奏疏署名的杨思忠,以及首任总督人选一一工部都水司郎中张文弼!苏泽放下奏疏说道:
“张阁老出手,是和杨尚书唱连环计呢。”
苏泽將杨思忠的奏疏给罗万化和沈一贯看,朝局又有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