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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生活既是政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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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启在养济院的名望很高,他是从这里出去的,经常回来接济这里的孤儿,还和以往卖报时候那样,教授大家读书识字。

所以当孙文启走过去的时候,养济院的孩子们都衝上来,围著他喊“孙家哥哥”。

孙文启將自己攒下的钱给一个为首的稳重大孩子,目光对上了这名儒衫书生。

儒衫书生迎接上了孙文启的目光,拱手说道:

“在下《新乐府报》李贄。”

听到这个名字,孙文启大惊!

李贄自入京以来,声名大噪,多次在《新乐府报》上刊登文章,每一期有他文章的报纸都大卖!《新乐府报》甚至专门给他开了一个版面,每当他有新作问世,报童们都会专门吆喝。

另外一名灰袍的中年人则拱手说道:

“在下何心隱。”

这下子孙文启更震惊了!

何心隱,《新乐府报》的创建者,也是当世心学大儒!

这两人竞然会出现在养济院中他们专门给孩子讲课

孙文启连忙回礼道:

“国子监孙文启,见过两位。。”

孙文启也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两人了。

何心隱走上前来,笑著说道:

“入了国子监,就是要参加科举了,我二人勉强算是你的科场前辈,就叫前辈吧。”

虽然孙文启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但他还是说道:“见过两位前辈。”

养济院的孩子都是很有眼力劲儿的,见到三个大人有事情要谈,他们跑的乾净。

三人拉开凳子坐下。

孙文启忍不住问道:“李先生、何先生,二位怎么想到来这儿讲课”

李贄看了看孙文启说道:“讲学不全是。我来这儿,是撒种子。”

“种子”

李贄说道:“对,政治的种子。你刚才听到我讲课了。我问孩子“如果朝廷不守约怎么办』,不是要他们答,是要他们想。”

孙文启有些困惑:“这些孩子,很多连字都认不全。和他们讲政治,是不是太早了”

李贄笑了笑:“早”

“恰恰相反,正是时候!”

“你当他们听不懂刚才我说“约』,他们全明白。因为他们就活在“约』里一一养济院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得守院里的规矩。这就是最粗浅的政治。”

何心隱在一旁接话:“政治不是庙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它就是你每天怎么活,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看待官府收税、修路、派役。孩子从懂事起,就已经在政治里了。”

李贄点头说道:“所以我来这儿。朝廷现在搞新法,一条鞭法、惠民药局、清道夫,桩桩件件都落到他们头上。”

“可光有这些不行。百姓若只觉得是朝廷“恩赐』,那就永远是被动的受施者。”

“得让他们明白,这些是他们交了税银换来的,是他们该得的。这就是“约』。”

孙文启若有所思:“您是想让这些孩子,以后能监督官府”

李贄目光变得锐利说道:“不止监督。”

“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的事,他们也有份!”

“养济院的孩子,將来可能是僱工,是小贩,是农夫,也可能是吏员、商人、甚至官员。”“他们现在怎么想“朝廷』,將来就怎么对待“朝廷』。”

他顿了顿,语气更直接:“你看介休。卢见微为什么敢那么干”

“因为百姓不懂,觉得役银交了就是交了,从不过问去向。”

“票號盘剥,也只敢私下抱怨,不敢质疑“规矩』。”

“如果当初介休有个孩子,从小听的是“税银用在哪儿你得清楚』,长大了会不会多问一句多问的人多了,卢见微还敢那么肆无忌惮吗”

孙文启想起茶楼里茶博士的话。

一黄铜幣的药局掛號费,百姓感激的是“朝廷恩典”。

可若他们知道,这钱本就来自他们缴的税、服的役,感激会不会变成一种理直气壮的要求要求这钱必须花到位,要求药局必须好好开下去

“这就是您说报纸上说的“公民之约』”孙文启问。

李贄赞道:“对!”

“公民不是天生的,是教出来的。”

“不是教他们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是教最实在的东西:你纳了粮,官府就有责任修路防洪;你缴了税,就有权利知道这钱花在哪儿。”

“朝廷和百姓,是相互有责任的关係。这就是政治,是每个人生活里躲不开的东西。”

何心隱补充:“庙堂上的爭论,最终都要落到街头巷尾。”

“一条鞭法好不好,不是张阁老、高首辅说了算,是看介休的农夫、吴县的织工日子有没有变好。可如果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法子在干什么,好坏谁来判断只能任由官绅说了算。”

李贄接著说:“所以我来撒种子。种子很小,就是几句话,几个问题。但它们会生根。”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遇到类似介休票號的事,或许就能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约』不能坏。他们会多问一句,会多想一步。十个里有一个这么做,风气就会变。”

孙文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养济院,只想著下一顿吃什么,明天的报纸能不能多卖几份。

从没想过什么“约”,什么“权利”。

朝廷离他太远了。

后来给《乐府新报》卖报,又被苏泽教了识字,那时候恩师似乎也说过这些道理

即使是现在,苏泽身居高位,依然会安排人来养济院讲课。

“可他们……將来未必能成大事。”孙文启说得很实际。

养济院的孩子,能识字谋生就不易,谈何影响朝廷

李贄却摇头:“大事就是小事堆起来的。一个织工觉得工钱不该剋扣,去找坊主理论,这是小事。”“十个织工都这么想,坊主就得改规矩。一个县的百姓都盯著役银的公示帐本,县衙就不敢乱来。”“这些小事,就是政治。公民不是要人人都去当官,是要人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守住那份“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外追逐打闹的孩子。

“你看他们,现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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