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定海神针苏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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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钧听完苏泽对九庙之议的分析,连连点头。
他隨即脸上露出忧色,声音压得更低:
“上次多亏了李医令的“保心丸』。”
他说的是三日前那场险情。
春季天气转暖,隆庆皇帝自觉身体鬆快了些,又动了服丹的念头。几名方士被悄悄召入西苑,说是进献“调和阴阳”的新丹方。
皇帝连著服了五日,自觉手脚温热,精神见好,竟在深夜召了两位年轻嬪妃侍寢。
当夜子时,寢殿內突然传出惊叫。
值守的司礼监太监冯保衝进去时,皇帝已面色青紫,一手紧抓胸口,另一手在空中虚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冯保一面命人急传太医,一面亲自骑马直奔东宫稟报。
太子赶到时,李时珍已先一步被侍卫用快马从皇家医学院接来。
殿內瀰漫著刺鼻的丹药气味。
李时珍诊脉后脸色凝重,从隨身药箱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灌入皇帝口中。
那是尚在试药阶段的“保心丸”。
半个时辰后,皇帝喉间那口淤痰终於咳出,面色由紫转白,呼吸渐渐平稳。
李时珍又施了一套针法,直到天將破晓,皇帝才真正脱离险境。
可人救回来了,身子却垮得更厉害。
此前皇帝虽失语,尚能勉强握笔,批阅奏疏时还能写些简单的“准”“驳”“知道了”。
现在右手抖得厉害,写出的字跡歪斜难辨,唯有冯保、高拱等常年看惯的几人,才能连蒙带猜读懂七八分。
至於复杂的政务,已是完全无法处理。
小胖钧看著父亲躺在龙榻上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他转向苏泽,眼神里带著最后一丝希冀:“苏师傅,父皇这身子……真没办法了”
苏泽沉默片刻。
他三日前也去太医院看过脉案。太医令李时珍將厚厚一遝记录推到他面前,语气沉重:
“陛下龙体,实是数症並发。心脉淤阻已有七年,肝气鬱结更久,肾水不足更是早年就有。这些年来,陛下不信太医,偏信方士,各类丹药服了不下三十种。所谓“丹毒』,早已深入臟腑。”
“若非陛下是万金之躯,用药用参不计成本,加上老夫行险用了新方,寻常人怕是……”李时珍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苏泽心里明白,隆庆皇帝能撑到今天,已是比原时空多活了数年。
李时珍的医术、太医院不计代价的用药、皇帝本人强烈的求生欲,三者缺一不可。
可人力终究有尽时。
他看著太子殷切的眼神,只能缓缓说道:
“殿下,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李院使已用新药稳住心脉,太医院也在试新的调理方子。”“为今之计,殿下当好孝子本分,每日问疾尽诚,便是对陛下最大的慰藉。”
他话锋一转:“至於朝政,当务之急是让吏部儘快廷推,补全內阁。阁臣齐备,政务运转顺畅,陛下才能安心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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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钧用力点头,將苏泽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他忽然又问:
“苏师傅,礼部那事……內阁真能稳得住吗”
苏泽看著他担忧的眼神,语气坚定:
“只要內阁团结,这些不过是跳樑小丑。”
从东宫出来,苏泽刚走到文华殿外长廊,一名中书舍人已等候多时。
“苏检正,高阁老请您过去一趟。”
苏泽心知是为秦鸣雷之事。他整了整官袍,隨著舍人往內阁值房走去。
高拱的公房在最里间。窗扉紧闭,桌上只点了一盏鯨油灯,光线昏黄。见苏泽进来,高拱挥退左右,连贴身书吏也屏了出去。
房门合上,室內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细响。
高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秦鸣雷的上书,你怎么看”
他说“秦鸣雷”三个字时,语气平淡,但苏泽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冷意。
这位师相平日里虽严厉,却很少真正动怒。一旦动了杀心,反而会显得异常平静。
苏泽知道,高拱最重程序规矩。
秦鸣雷是礼部尚书,议礼是其职分所在,哪怕心思再叵测,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
高拱再恼,也不可能直接抓人下狱。
苏泽沉吟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南京。”
高拱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讚许。
“果然是南京。”他手指轻叩桌面,“先帝和今上太宽厚了。当年把这些碍眼的弄到南京养老,他们还不安分。秦鸣雷一回京师就出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苏泽垂首不语。
秦鸣雷能回京担任礼部尚书,本身就是朝局变动的结果。
数月前,苏泽上疏奏请增补九卿,理由是“朝廷事务日繁,各部堂官年老或出缺,宜择贤补充”。这本是寻常的人事调整建议,太子批了“准”,交吏部办理。
吏部尚书杨思忠主持廷推,名单送到內阁时,高拱、张居正、赵贞吉三人都无异议。
秦鸣雷在南京礼部侍郎任上多年,资歷足够,文名颇盛。
谁也没想到,他上任第一疏就直指“天子九庙”。
而高拱所说的“这个时候”,正是赵贞吉致仕、內阁三巨头平衡被打破的敏感时期。
自隆庆五年以来,內阁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三足格局:
高拱为首辅,总揽全局,主抓人事与改革;
张居正为次辅,分管財政,推行清丈田亩、一条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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