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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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讲学,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才是分量最重的那个。
今天两场讲学,孙文启本以为是司礼监的宸吴先讲。
黄驥可是翰林出身,在前往北洲探险之前,就已经修订了历法,在算学上造诣极深,还是太子的老师!凭什么是一个太监压轴呢
果不其然,整个国子监讲堂內,也出现了一些骚乱。
但是很快,骚乱就被武清伯李伟一声“肃静”给压了下去。
黄驥走到前。
他没带讲稿,只拿了一册笔记,翻开后直接说道:
“今日不说虚的。就讲两件事:一,经度怎么算;二,算明白了之后,我们到底站在什么地方。”底下安静下来。
“先说经度。”黄驥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这是地球。我们在大海上,要知道自己东西位置,就得算经度。怎么算靠时间。”
他点了点圆心:“假设这里是大明钦天监。那里正午时,船上若是子时,差六个时辰,那便是东西相隔半圈地球。道理简单,难在测时。”
“船上用什么计时日晷不行,阴天没影。漏刻不稳,船一晃就偏。西洋人用航海钟,但钟会走快走慢,久了误差就大。”
黄驥停下,看向眾人:“所以我用了月角距法。”
他在圆外画了一个小点:“这是月亮。月亮绕地行,位置时刻变。只要测出月亮与某颗恆星的角距,再对照钦天监预先算好的《月离表》,就能反推此时钦天监的时间。有了这个时间,和船上实测的本地时间一对比,经度就出来了。”
他说得平直,底下却有不少人倒吸凉气。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却要对星象运行了如指掌,计算极其繁复。
“去年九月,我隨郑和號出海,就是为了验证此法。”黄驥语气依旧平淡,“海上四个月,风暴、迷航、缺水,都遇过。但每晚只要天晴,必上甲板观星测月。数据记了三大本。”
他举起手中笔记:“最终算出的经度,与航海钟法结果对比,误差在三里之內。也就是说,这法子成了。”
讲堂里响起低声议论。三里误差在茫茫大海上几乎可以忽略,这精度足以改变整个航海。
黄驥等声音稍歇,才继续说:“但算到后来,我常对著星空发呆。不是累,是忽然觉得……不对。”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那个“地球”大圆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然后在那圈外点了无数小点。“我们算经度,定位置,终究是在这球上打转。”黄驥指著那个大圆,“可这球之外呢”他指向那些小点:“那是星星。我们看它们是光点,但它们每一个,可能都是像我们这样的“球』,甚至更大。它们有的远,有的近,远到光走一辈子都到不了。”
底下有人皱眉,有人茫然。
黄驥继续说:“我算月亮角距,要精確到分秒。可若把尺度放大,放到星辰之间,我们这整个地球,也不过是宇宙中一粒微尘。它的经度、纬度,放在星辰大海里,还有意义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们在这球上爭一寸土、一段航路,觉得是天大的事。可若站到星辰的高度看,连这球本身都渺小如尘。那我们的爭斗、我们的计算、我们以为的“天地之理』,又算什么”讲堂里鸦雀无声。
黄驥合上笔记:“我一度觉得空虚。费尽心力算出的东西,在更大的尺度下仿佛毫无价值。但后来在海上,我改了想法。”
他看向下:“正因我们渺小,才要去算。正因宇宙浩瀚,才更需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是为了称雄,而是为了明白一一我们究竞站在何处,从何处来,又能往何处去。”
“经度算法,让我们不迷航於海。而对天地之理的追求,是为了让我们不迷航於这无垠宇宙。知道自己渺小,不是绝望,反而是动力。因为每算清一步,每看清一点,我们就从无知中挣脱一分。”黄驥说完,停了片刻。
“讲完了。”
他点点头,收起笔记走下。没有激昂结尾,没有召唤掌声,就像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匯报。下静了数息,才渐渐响起议论声。有人还在消化“星辰如球”的说法,有人则低头猛记方才的算法要点。
孙文启坐在人群中,看著黄驥平静的背影,忽然想起恩师苏泽曾说过的一句话:“格物致知,知的不仅是物,更是己。”
他大概明白了黄驥今日想说的。算法是术,追问是道。术让人立足,道让人抬头。
而此刻,该轮到那位宸学士上了。
眾人都像是醒悟了过来一样,纷纷开始鼓掌!
能来看这场讲学的,都是对实学有一定基础的人,黄驥的讲演特意用了白话,而且深入浅出,將月距法的原理讲清楚了。
他的演讲不仅引发了对宇宙的思考,即便不谈载入史册,也足以成为京师接下来一段时间风靡的话题了。
宸昊和刻板印象中的太监差不多。
他无须,嗓音像公鸭,因航海而皮肤黝黑,又因曾在司礼监读书,还带著一丝书生气。
除此之外,他担任过水师宣慰使,也有一种武人的气质。
在孙文启看来,这位宸学士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一位学士。
这时候,几名国子监的吏员,搬著一设备上了。
这设备孙文启见过。
这设备就类似於皮影戏,將一些文字图像画在薄到透明的皮上,然后利用鯨油灯投影到黑板上成像。这套设备在国子监讲学时候就偶尔使用了,听说如今武监那边也会用这个来投影地图。
宸吴稳步上,没有寒暄,直接指向身后刚架好的投影仪。
“咱家隨郑和號出海,见了几样东西。”
他声音不高,却让讲堂迅速安静下来。
鯨油灯点亮,第一张皮影投上白幕一一是只头呈绿色的海鸭素描,线条清晰,细节分明。
“这是在北纬四十度附近所见。它与南洋海鸭形似,但头绿、喙短。”
宸吴换了张皮影,现出南洋海鸭图,“南洋的同类头黑、喙长。两地相隔万里,若都是女媧所造,何故同一物生出两般模样”
他又换一张,是两种鼠类头骨对比。“爪哇岛东的鼠,齿粗壮,专嗑硬壳坚果;吕宋岛的同类,齿细尖,主食浆果软籽。”
他停顿片刻,“若女媧有意为之,何必在一岛上特意配一副硬齿”
底下有人慾言,宸吴抬手止住,再换一张是岩层中挖出的化石拓图,形似鼠类却大如犬牙。“此物得自无名小岛岩层,乃古兽遗骸。若天地亘古不变,为何古兽形制迥异今兽”
他目光扫过下,“咱家在南洋记录太阳鸟,其喙纤长如针,恰可探入扶桑花冠深处吸蜜。而中土之雀,喙短粗,食谷为主。”
宸吴关掉投影,讲堂內只剩他的声音:
“这些生灵,非为“適应』而生,而是“不適者亡』。能啄硬果的鼠活下来,喙短者饿死;能吸深花的鸟传下后代,喙短者绝嗣。一代代下来,活著的便是今日所见之形。”
他继续说道:
“所谓物种起源,非造化玄妙,而是生死筛汰。古兽灭,因其不適当时之天地;今兽存,因其合今日之水土地气。这筛子,就是“天择』。”
“正所谓“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此言一出,讲堂內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