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八百万债逼反骨(1/2)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也符合他如今“清流教书先生”的身份,不至于失礼。
轿子吱呀呀地穿过福州城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耿府那气派非凡、灯火通明的大门前。早有下人通传进去,不多时,侧门打开,耿府管家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脸上堆着比白天更加热情几分的笑容。
“孔先生来了!快请进,老爷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孔希生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座他曾来过、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到沉重和戒备的府邸。
花厅里,灯火通明,陈设奢华。耿水森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厅中,负手而立,似乎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真切而热烈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希生兄!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啊!”
耿水森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故友重逢般的欣喜,甚至亲热地拉住了孔希生的手臂。
“快,快请坐!你能安然归来,实在是天大的喜事!老夫心中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这番热情洋溢的姿态,若是换了不明就里的人,只怕真要以为他与孔希生是多年至交,情谊深厚了。
孔希生心中警惕更甚,但面上丝毫不露,也挤出笑容,拱手道。
“耿老爷子太客气了!劳您久候,孔某实在过意不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爷子笑纳。”
说着,让随从将礼物奉上。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
耿水森看也没看那些礼物,只是拉着孔希生入座,随即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快,让厨房把准备好的酒席送上来!今日我要与希生兄好好喝几杯,一则为希生兄接风洗尘,二则也叙叙旧情!咱们可是有些年头没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酒席?接风洗尘?孔希生心头一跳。
他可没打算在这里久留,更没打算吃这顿可能藏着无数机锋的饭。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耿水森再次拱手,语气恳切而带着歉意。
“耿老爷子厚爱,孔某心领!只是……只是孔某今日前来,除了向老爷子请安道谢,实在还有一桩紧要事情亟待处理。
书院那边几位先生还等着商议课业章程,实在是……不便久留,更不敢叨扰老爷子设宴。改日,改日孔某定当备下薄酒,再向老爷子赔罪!”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谢,也说明了确有要事,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花厅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耿水森脸上那热情洋溢、宛如春风般的笑容,如同被寒流瞬间冻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孔希生,看得孔希生心里发毛,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
忽然,耿水森似乎是无意识地、手指微微一松。
“哐当——啪!”
他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那只青玉薄胎茶杯,脱手滑落,砸在坚硬光滑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洁白的瓷片混合着淡黄的茶水,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蹦到了孔希生的脚边。
这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侍立的下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管家也脸色微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孔希生更是心头剧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推辞,恐怕是触了耿水森的逆鳞了!这老狐狸哪里是真的要给他接风?分明是借着设宴的名头,要将他牢牢控在手中,慢慢盘问、施压!
自己拒绝赴宴,就等于拒绝了他的“好意”和掌控,在他眼里,恐怕就是不知好歹,甚至是一种隐晦的对抗!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只有地上那摊茶水还在慢慢洇开。
良久,耿水森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和,但听在孔希生耳中,却如同腊月寒冰,冷彻骨髓。
“希生兄……看来,是觉得我耿府的门槛太高,酒菜粗陋,配不上你孔山长的身份了?”
耿水森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孔希生脸上刮过。
“不敢!绝无此意!”
孔希生连忙否认,背上冷汗已经湿了内衫,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老爷子误会了!孔某确实是……”
“罢了。”
耿水森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希生兄如今是教书育人的山长了,清贵得很,看不上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贾宴饮,也是正常。”
他踱了两步,走到那摊碎瓷片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孔希生身上,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希生兄既然来了,有件事,老夫倒是想起来了,正好与希生兄说道说道。”
孔希生心头一紧,知道正戏要来了,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爷子请讲。”
耿水森背着手,踱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朦胧的灯光,仿佛在回忆什么,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说起来,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记得那时候,希生兄你那位胞弟孔鑫,还有令侄胜辉,是不是……惹上了天涯山那个叫白老旺的贼头?”
孔希生脸色又是一变,这件事是他的心病,也是孔家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涩声道。
“是……确有此事。当年家门不幸,遭此大难。”
“是啊,大难。”
耿水森转过身,看着孔希生,眼神幽深。
“我记得,当时令侄胜辉走投无路,还曾来我耿府求助。老夫念在与你孔家也算有些交情,不忍见死不救,便……慷慨解囊,借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让他拿去赎人。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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