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厅里的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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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厅里的高层。颖儿诡纠正,中层的上官,誊录吏该问还是要问的。只有高到让他们不敢问的位置,才能只凭两个字,让他们闭眼。
公房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只鸟落在檐角,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陈浩云把卷宗合上,推回去,忽然笑了:大人查到这个份上,离最后那一环,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为什么不捅?
捅了,就剩一层破纸。颖儿诡看着他,窗户纸后头那只手,一受惊就缩回去,往后再想引它伸出来,难了。”
“现在它还不知道线查到了哪儿——不知道,就还会动。动了,才有最后一环。
那……那两个人呢?他指的是誊录吏。
明面上,病故了一个,外放一个。颖儿诡面不改色,该看的戏,得演全。
陈浩云心领神会。
病故和外放,都是做给窗户纸后头那只手看的——手的主人看见线断了,才会安心;安心了,才会再伸出来。
他想了想,把另一件事也报了:大人,属下这边,也有桩事,正好一并回给您。
他把火凤借刀、借势、借兵三策,朱袍客夜会红琊,商队皮货里分量不对的十七口箱子,拣能说的说了——九影和影哨一个字没提,只说边境的耳目。
颖儿诡听完,并不意外:火凤家伸手,厅里早有人报过风。只是没想到,他们手伸得这么急。她屈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你打算怎么应?
钓鱼。陈浩云答得干脆,饵已经撒下去了,等他们咬死口。
颖儿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难得有点赞许的意思,分寸自己拿。只有一条——火凤家的人,活的比死的有用。”
“抓到了,别急着杀,也别急着张扬,先压一压。他们在边境露头,牵动的可不只是红白那口残锅。
属下明白。
还有,她补了一句,这场仗真打起来,递到厅里的战报、请援、军械文书,经谁的手,过哪道档口,你都给我留个底。仗一打,文书一乱——
她没说完。
陈浩云替她说了:手就该伸出来了。
颖儿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道:你能想到这层,这趟就没白来。
颖儿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
叫你来,不是让你去查。是提醒你一句——
你功劳太大,有人睡不着。
断矿、歼敌、开边、建城,一年不到,员额三级跳,处里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
“厅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有佩服的,有眼红的,也有……睡不着的。睡不着的人,未必站红白,可他夜里琢磨的事,跟红白想办的事,有时候碰巧是一件事。
这只手图什么,现在还看不出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棂,通红白,是死罪,图利不至于冒这个险。”
“图别的——图让你栽跟头,图让你的摊子出乱子,图把你按回你的位置——都有可能。动机没摸清之前,这页卷宗,只能压在我这里。
往后,行踪、布防、班底的底细,递到厅里的文书,自己先把一道关。她转过身,我能替你盯的,是厅里的风。你自己屋顶上的瓦,自己压。
陈浩云起身,认认真真一揖:谢大人。属下记下了。
心里那本账,也记下了。
功曹司,高层,好心的上官。行,这笔账先记在心里,往后一页一页地对。
正事谈完,气氛刚松下来,院外忽然一阵风风火火的动静。
颖儿姐!颖儿姐!我听说小浩云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嫣然诡一阵风似的卷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一进屋就把纸包往陈浩云怀里一塞:给!东街新开的酥酪铺,我排了半个时辰!
陈浩云抱着热乎乎的油纸包,哭笑不得:谢嫣然大人。
客气什么!嫣然诡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哎呀,我们小浩云如今可了不得啦——国中之国!我出门跟人喝茶,十桌里有八桌在说你!还有两桌在骂你,骂得可难听了,哈哈哈哈!
颖儿诡的眼刀地飞过去。
嫣然诡浑然不觉,自顾自往下说:骂你的那两桌,你知道都骂什么吗?骂你挖矿的暴发户走路都带铜臭味——哎我一听就乐了,铜臭味怎么了?他们倒是想臭,臭得起吗?
嫣、然。颖儿诡一字一顿。
啊?哦。嫣然诡终于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冲陈浩云挤挤眼,压低声音:反正你记住,骂你的,都是不如你的。真有本事的,这会儿都在偷偷学你呢——我听说功曹司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处的处长,在学你立四块牌子
陈浩云心里微微一动。
功曹司。
他面上没显,笑着应付:学就学吧,学会了好给厅里多挣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