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五爪白龙(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东境三千里盐泽,天亮得比厅城晚。
五更天,泽面上浮着一层白毛似的盐霜,霜底下,三千里泽地安安静静——安静得连一只水虫都没有。
盐泽边缘的哨堡里,值夜的戍卒裹着皮袄打盹,梦里都在数盐袋子。
泽边最后一座商驿,昨夜就空了——行商们早得了风声,跑的时候连驮兽的草料都没卸。
驿墙上挂着半面褪色的幌子,被夜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着墙,拍出空空的响。
云来了。
起先只是天边一道白线,白线一滚,滚成云墙;云墙一铺,铺出九层云阶。
云阶最上头,雷声滚来滚去,滚成老大一团雷疙瘩。
然后,厅城的方向,滚过来一声龙吟。
那声吟不高,也不烈,滚过三千里云海,滚到盐泽上空时,泽面上的盐霜齐齐跳了一下,跳成一片竖起来的白针。
哨堡里的戍卒连人带皮袄滚下铺位,扑到垛口——
云阶上,盘着一条白龙。
厅城茶楼里那个眯眼打盹的老头儿不见了。云底下那一位,鳞是月光的色,龙须垂下来像两道瀑布,五只爪,爪爪扣着雷。
龙角上一道道旧纹,全是雷劈出来的疤;龙身盘过处,云气凝成霜,霜化成雨,雨还没落地,就被爪间的雷蒸成白汽。
他只是在那儿一盘,三千里的云就矮了半截,盐泽上空的夜气被挤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整片装死的泽地。
装死的东西,白龙开口,声音滚过云层,本座来数骨头了。
盐泽炸了。
——
霜壳整片整片地掀起来,掀到半空碎成白雾。
泽底埋了这些年的骨头,一片一片立起来——先是骨柱,再是骨岭,最后是七座骨山,山山相连,把半边泽地顶得拱了起来。
泽眼子里,黑的潮涌出来。
秽气黑潮,往天上翻,翻成黑云,黑云里翻出一双双没有睛的眼。
潮头一卷,卷向云阶——所过之处,盐霜变黑,黑盐冒泡,泡里钻出细细碎碎的白蛆似的骨虫,漫天都是。
白龙没动。
他垂下头,对着那面翻天黑潮,轻轻吐出一口息。
龙息不是喷出来的,是垂下来的——像一条银河从天上倒挂着倾下,银白的水光里裹着冻雷。
龙息过处,翻天黑潮从头到脚冻住,冻成一面顶天立地的黑冰墙;墙里的冻雷闷声炸开,炸出一阵雹。
那不是雹子。
那是冻雷裹着黑冰碴子,一颗一颗有磨盘大,砸下来,把盐泽砸出几十口新湖,湖水一半是冰,一半是雷,雷在冰底下游走,游到哪里,哪里的骨虫就炸成齑粉。
半边天,白了。
另半边天,红了。
东边天际一线赤红烧起来——白羽的焚羽卫到了。
千羽齐焚,羽上火不是一团一团的,是一整面墙:火墙千里,从天边烧过来,烧得半边天塌下来似的,云气被烧穿,露出天幕后面一片焦黑。
火墙撞上雹雨。磨盘大的冻雷雹在半空炸成白汽,白汽腾腾地升,升到一半被秽气染黑,黑汽再落下来——落进新湖里,湖水咕嘟咕嘟冒泡,腐成一片一片的黑沼泽。
黑沼里,被砸碎的骨虫重新聚拢,拼成更大的东西,爬出来,往云阶上扑。
白、黑、赤。三种颜色在天上绞,绞得三千里盐泽的天像一口烧穿了底的锅。
——
千里之外的第二道线。
五营的军煞压住阵脚,蒙骜按槊立马,眯眼看着东边那口烧穿的锅。风从东边来,风里一半是焦的,一半是腐的,吹得军旗猎猎地往后挣,像要挣脱旗杆逃走。
稳住。蒙骜的嗓子哑的,厅座的战场,不许有一只苍蝇飞过去。
他身后,五营的兵没人说话。熊罴族的汉子们攥着刀,看着天边三种颜色绞成一团——那是他们一辈子够不着的打法,可没有一个人眨眼睛。
厅城里,满城都起来了。
东天亮了。不是天亮,是打仗打亮的——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光变一回,满城屋瓦就换一回颜色。
光榜底下又聚满了人,这一回没有同声镜,也用不着——天上那口锅烧得太响,三千里外都听得见闷雷滚。
揽星阁顶,明远长老扶着栏看了半宿,袖里那幅厅城万年,规矩万年的贺表,被捏出了褶子。
石楼顶上,颖儿诡抱臂立在风里,官袍下摆吹得笔直,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等了几百年,可算动手了。
光榜底下,石肤部的汉子把娃子扛上肩。娃子指着东边:爹,天漏了。
汉子瓮声瓮气:没漏。是有大神通在那边打架——手收回来,不许指。
——
云阶上,白龙动了。
他不躲。五爪一收,扣着的雷握碎了,碎雷从爪缝里撒下去——雷不是劈的,是握碎了撒的,碎雷入黑沼,沼里炸起千根黑柱,柱柱连天。
龙尾一摆,扫过最近的一座骨山,骨山从山腰断开,断口里的骨灰腾起来,还没散开就被龙息当场冻住,灰蒙蒙一大片挂在半天上。
七座骨山,断了三座。
黑潮深处,翻出更多旧物。
骨舟。几十条白骨拼的舟,从黑沼里浮起来,舟上立着无头的骨将,骨将举着锈了万年的幡,幡面一展,放出漫天黑砂。
砂不是砂,是磨碎了的骨灰,骨灰里养着蚀魂的黑虫,虫云黑压压扑上云阶。
白龙第二口龙息垂下来。这一回银河倾得更低,冻雷裹着银水灌进虫云。
虫云冻成一面黑冰磨盘,磨盘砸回黑沼,砸得黑浆溅起千丈,溅到半空又被冻住,冻成一片悬着的黑冰林。
焚羽卫分作九队,从火墙上俯冲下来。冲在最前的是火鸦群——千只火鸦,鸦鸦是焚透的羽,撞向龙身。
白龙一爪挥过去,爪风扫碎三百只;碎羽不散,碎羽是火,火雨泼下来,泼在盐泽上,泽地烧成一片琉璃;琉璃地底下秽气一渗,琉璃变黑,黑琉璃炸开,渣子溅上半天。
天幕焦黑的那一片,开始落黑雪。
雪是烧尽的云灰裹着秽气,一片一片有巴掌大,落在黑沼里不沉,落在雹湖里不化,落在骨山上,骨山就长出一层黑茸茸的毛。
三千里盐泽,白天、红天、黑雪、雹湖、琉璃地、黑沼泽——打到哪里,哪里换一副地貌;地貌换到哪里,哪里死绝一遍。
第四座骨山,山尖裂开。
裂缝里,慢慢坐起来一个东西——半边红,半边白,身上缠着一层一层褪色的红白幡,幡烂得像泡了万年的裹尸布。
它的眼窝里没有眼,只有两粒黑火,黑火一抬,望住云阶上的白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