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掀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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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册摊在石案上的第二天,陈浩云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湖边。
请人的帖是纸人连夜送的,送到谁手里,帖上就一句话:锅开了,天裂了,来坐坐。
没有仪程,没有座次,帖尾也没落什么款——来的都是熟人,落款反倒生分。
来的不全。
五营的悍将只到了两位,东境蒙骜遣的是军鹞,厅城九老一个没来——来的是颖儿诡的一只纸鸢,就落在案首,谁也不敢挪。
可是白羽的风随在,啸月部的雪狼大巫在,盐鼠、石肤、南泽的帖都在,红琊的附身诡将立在界碑影子里,黑屠的石头人在后排蹲成一片。
没到的,各有各的难处,帖回来得也快。
军鹞带的话是蒙骜亲笔,就七个字:人不到,槊先到了。
九老没回帖,回的是长老院的一盏灯——灯夜里就亮了,挂在长老院的檐角,朝北,亮了一整夜。
老执事带话:灯到了,就是人到了。
老班底全在。
熊狼千夫长按着刀站在案侧,九影在墙根铺成一片墨,五鬼各守一角,纸人们捧着笔墨名册,大公鸡蹲在案腿上,翅膀底下揣着米——管粮的在场,这桌饭就开得起来。
石案还是那张石案。立过约,撕过约,如今摊着名册。
案面上的撕痕还在。
撕约那日崩掉的一角,拿灰浆补了,补得歪歪扭扭,远看像案子上落了块疤。
没人提磨平它的话——疤留着,是叫后来人知道,这张案子上撕过一回什么。
都看见了。陈浩云开口,没有客套。
东天裂了道缝,湖底开了口锅。锅在数柴,数了几万年,如今换账了——新账,数的是人头。
没人接话。风从湖面上来,吹得满案纸页哗哗响。
规矩要塌了。他说,拿活人换墙不破的规矩,我撕了;撕了,锅就开;锅开了,天就裂。”
“这笔账我认——是我撕的,我不躲。”
“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旧规矩塌了,新规矩还没影,这中间这段日子,要么一起死,要么——
他把手按在满案名册上。
跟我把桌子掀了,重开一局。
风随抬起了头。雪狼大巫的狼牙杖往雪里拄了拄。
界碑影子里,红琊的附身诡将往前飘了半步。
后排,黑屠没动,可他身边的石头人,一尊一尊,把蹲着的身子,拔直了。
拔直的石头人,比站着的人还高出一头。
三百尊石头在后排立起来,雪原上像凭空起了一道崖。
前排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没人鼓掌,没人吆喝,可那一刻,谁都听明白了这话的分量。
——
攒局,是他的老本行。
挖矿那会儿他就懂:一个人下矿,死了都没人收尸。
攒起一局人,你出镐,我出灯,他出绳子,矿塌了都有人喊一嗓子。后来攒九个骷髅兵,攒一支北府,攒一座界碑——攒到今天,该攒一桌大的了。
救世那种事,大人物干的,我不会。他看着满案的名册,我会的就一样:攒局。挖矿攒一局,活命;戍边攒一局,守碑。”
“如今天破了——那就攒一局大的,把天底下肯坐下的人,都攒到一张桌上来。
这一局,不立约。他说,立约那套,是拿东西换太平的老规矩。这一局立账——同桌之账。”
“谁出什么,记什么;谁欠谁的,照着还;谁要掀桌的时候往后缩,账上也有他一笔。
玫九在案首铺开新账页,页首三个字:同桌之账。
她提笔的时候,手很稳。
这位账房这些日子记过了太多撕不掉的账:界碑的账,湖的账,四十九日的账。
今日这一页不一样——今日这一页,是头一回,有人把两个字,写在纸上。
墨是新研的,纸是白羽商道上顶好的雪纹纸。
纸人捧着砚台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它们这些日子译过数不清的话,头一回赶上给一页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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