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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按进泥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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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义庄给无主孤魂上香,也给活人留灯。神不灵,人灵。

人群里有个老汉颤颤巍巍地问:陈掌柜,那……往后还去哪儿烧香?

家里。陈浩云说,给自家爹娘烧,给自家祖宗烧。烧香是念想,不是买卖——拿香火换平安的,全是买卖。

人群静了静,不知谁应了一声:是这个理!

人群里,柳氏第一个磕下头去。她磕的不是神,是那只虎头鞋。

——

官面上的事,收得比想象中快。

吴县令这一回,和不成稀泥了。

申宝家的人当街跪孽神、领着头喊,是全城几百双眼睛看见的。

天亮不到一个时辰,县衙就出了签票:查抄申府,拿问申宝。

可申府已经空了。

申宝跑了。连夜出的城,方向——郡城。家里值钱的东西没带多少,就带走了几房妻妾和一车箱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裴小旗来报信的时候,气得直喘。

错了。陈浩云正在册子上记账,头也没抬,他带走的,是账本。他往郡城跑,说明他的根子在郡城——咱们这县城的黑账,往后都要到郡城去对。

胡庙祝收监,糖人张画押。老关的扎纸铺关了门,他带着小草,搬进了义庄帮衬。

白事铺的皮掌柜倒是缩得快——申宝一跑,他立马关门谢客,连铺子前的灯笼都摘了。

陈浩云没动他。账上记着呢,不急着这一笔。

——

义庄里,一片劫后余生的热闹。

阿绣的红衣破了七八处,是叫绿火燎的。她坐在西厢门口,拿杭老板送的红缎,一针一针地补。补得极慢,极细——她缝的不是衣裳,是她自己的门面。

小玉的玉身上又添了两道印子,是香火念力抽的。她坐在廊下,拿帕子擦,擦了半天,印子还在。她歪着头想了想,把帕子叠起来收好,不擦了——反正擦不掉,先记着。

阿飘嚎哑了嗓子,飘过来的时候,都吱不出来了,只能比划。可它比划得眉飞色舞,一遍一遍重演它昨夜在屋顶上嚎倒一片的场面。

小满的胳膊叫石狮子坠脱了臼。他自己抓着胳膊,面不改色地一声掰了回去,又接着劈柴去了。

钱老头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这一院子,忽然说了句:

这庄子,如今比城里哪座庙都灵。

——

当天夜里,陈浩云一个人坐在灯下,盘点面板。

数还是那串数,肥得流油。他看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行情,摸着脉了。

这个世界的大矿,在庙里。

泥塑木雕受香火成精的东西——这样的,还有多少?

它们受的香火,跟夜越来越长,有没有关系?城隍临死那半句天师会替我讨,又是什么意思?

他把这些一个一个记在心里那本账上,吹了灯。

窗外,阿绣补完了最后一针,红衣完整如初。她抬起头,朝郡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陈浩云躺在炕上,没睡着。点数够加很多了——可第一笔投给谁,得投出个响动来。

这事不急。急的是另一件:申宝跑到了郡城,郡城的庙更多,在暗处。

妈蛋。县城这一页账,快记完了。下一页,在郡城。

那个方向,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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