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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死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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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灯楼回来的第二天,宫明登门了。

还是那副拿尺子量过的客气,进门先夸了一句客卿在郡城住得可还习惯,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公文,双手递过来。

司里的公差。宫知事笑眯眯地说,点名要的陈客卿。

陈浩云接过来,展开。

公文不长:城北三十里,乱葬岗,入夜有金铁之声,如千军厮杀;一月之内,入岗者十一人,无一人出;司里先后两拨七人入岗查探,亦折。着客卿陈氏,即日前往查勘,以安地方。

落款,镇诡司总司。朱印,鲜红。

北岗的事,陈浩云把公文放下,我在司衙听过一耳朵。折了七个?

七个。宫明叹了口气,叹得很是火候,都是好手。所以司里才想起客卿——城隍一案,客卿孤身破百年邪神,这等本事,满郡城挑不出第二个。首座说了,非陈客卿不可。

首座说了。

陈浩云垂着眼皮,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前日灯楼上,他推了人家的十年保你接这盏灯。今日,死差就点到了他头上。干净利落,不见血——人家不恼,不怒,不撕破脸,就是笑眯眯地给你派一件九死一生的差事。你死在岗上,是你本事不济,跟任何人不相干;你要是不接,客卿牌头一件公差就推,往后你在郡城寸步难行。

体制杀人,从来不用刀。用公文。

容我收拾收拾。陈浩云把公文收进怀里,后日出发。

客卿爽快。宫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首座还有句话:客卿此去,不必勉强。查到什么算什么,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话听着是体恤。陈浩云听明白了:这是把话说在了前头——死了,是不必勉强;活着回来,是首座挂念。两头都占,滴水不漏。

妈蛋。他送走宫明,站在院里,看着北边。

——

当天下午,司里有个小旗,悄悄来了一趟客栈。

二十来岁,黑红脸膛,进门先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

陈客卿,北岗那差事,能推就推了吧。

怎么说?

折进去的第七个,是我师兄。小旗的眼圈红了,他比我多当六年差,一把刀砍过三十多只诡。上个月初九进的岗,没出来。连尸首都没出来。

岗里头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小旗摇头,活着出来的,一个没有。就听岗子外头村里人说,打三个月前起,岗里天天半夜响——金铁交鸣,喊杀声,还有号角,呜呜的,跟千军万马在地底下打仗一样。村里人白天都不敢打岗上过。

村里没死人?

怪就怪在这儿。小旗声音更低了,岗里的东西,不出来。就守在岗子里,谁进去,谁死。村里人说,那不是诡害人,那是……那是不让人进。

小旗说完,拱拱手,匆匆走了。

陈浩云在屋里坐了一炷香的工夫。

推?推不掉。他心里清楚,这一回,天师是拿定了主意要掂他的斤两。躲得过这一回,躲不过下一回,下回的手段,未必还这么斯文。

再说了——他翻着心里那本账,翻到另一页——金铁之声,千军厮杀,进去的人出不来,岗里的东西又不出来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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