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苍生之幸,东陵之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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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噩梦缠了十七年的人,求的从来不是百世太平,是能一夜无梦到天明。
这愿望,搁旁人身上不算什么,搁先生身上,比登基还难。
可如今,竟是那奶娃娃给挣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北地的雪,还真是越下越厚了。
可再厚,也埋不住这屋里透出的热乎气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陵坤,老人还站在窗口,任风吹着,背挺得笔直,像这后山雪里最老也最硬的那棵松。
杜清枫忽然觉得,别说十七年,就算再来十七年,这北地,也压不垮眼前这个人。
风还在往里灌,带着梅香和雪气。
杜清枫起身,一揖到底:“有先生在,是苍生之幸,东陵之福!”
他这话说得敞亮,连自己都觉得胸中热浪翻涌。
十七年了,北地这盘大棋,先生一个人下了十七年,落子无悔,步步惊心。
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是他杜清枫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诶,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东陵坤扶了他一把,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虽板着脸,唇角却是松的。
这些年,若是没有杜清枫在北地替他周旋奔走,许多事只怕更难。
杜清枫,就相当于是他东陵坤的代言人。
这“马屁”,他虽然听得受用,不过内心里还是有点羞愧的。
严格说来,紫宝儿才是那个“苍生之幸,东陵之福”。
“清枫啊,又是新的一年了,替朕给顾聪去封书信,就说……”
东陵坤顿了顿,一字一句叙说得清晰。
“北地已安,朕心甚慰。愿顾家军砥砺前行,再创佳绩。”
“是,先生。”杜清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这就回去准备。”
“那个救世主,朕也该见上一见了。”东陵坤望着门口,轻声道。
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散,已经推门出去的杜清枫并没有听见。
杜清枫出了小院,抬头望去,天色已经黑透了。
远处传来学子们你追我赶的嗷呜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给这雪夜平添了几分活气。
他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杜绍登上了学堂最高的那座楼宇。
凭栏北望,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浮着薄云。
雪已经停了,风也缓了,天地间清清朗朗,连呼吸都像被洗过一遍。
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跟着东陵坤一路辗转来到北地。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雪霁天青的日子。
只不过,那时的先生……
双腿不良于行,眼里满是疲惫和隐忧,整个人沉得像把整座江山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而今天,那重负……
似乎轻了。
杜清枫正出着神,一个年轻学子连跑带颠地冲上楼来,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跟揣了星星似的。
“山长,山长,北地边关传来消息,说大捷了!草原九大部落,全归顺东陵了!”
“现在,北元镇那边,百姓都在放鞭炮庆祝呐!”
杜清枫眼圈泛红,微笑点头:“好啊,真好啊。”
他面上不显,心口却像是被人猛地拍了一巴掌,热得发烫。
这消息,他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知晓。
可从学子嘴里再听一遍,滋味又自不同。
像攒了许久的雪,终于从枝头痛快落下,砸出满地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