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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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知道的是,基层的派出所根本就没有配备测谎仪。
谈靳楚所在的A市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部门倒是有,但测谎仪也仅仅只能用作刑事侦查辅助。
测试的结果,不能作为案子的证据。
全部人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凶手,警察们找不到证据,也束手无策。
案件侦破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要说后续的话,在赔偿款方面倒是有的。
只是,这些对于死去妹妹的周念念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开发商考虑到她是未成年,一定要见到她的父母才肯进行赔偿。
她那见钱眼开的父母倒是很开心,死了一个本就不该出生的丫头片子,还得了那么大一笔赔偿款。
可以给他们刚收养的儿子治疗兔唇了。
——可谓三喜临门。
周念念只要到了很小很小的一笔钱。
甚至火化完妹妹的尸体后,不够给她在极其偏远的地方买下一块小小的墓地。
最终还是孙老板借给了她三万块。
三万块,是离群蝇街最近的那片公墓的价格。
他仍旧刻薄道:“别买在山沟沟里了,买块儿近点儿的,省得你再隔三差五跟我请假跑过去,耽误我生意。”
处理完妹妹的事情后,周念念依然没有回到原来的那个小村子。
她还是选择留在群蝇街这边。
留在那间……曾经有过盼盼温度的、狭小阴暗的地下室。
白天,她依旧会出门买菜、做饭,到了傍晚,也会按时去迷路人酒吧,跟那位带她入行的女DJ师接班。
只不过,认识她的人都说,周念念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妹妹走了,可能把她对生活的所有向往和冲劲儿,也一并带走了。
而冯保成,就是在那段时间,又出现在周念念工作的酒吧附近的。
起初,他只是说,他来这边送外卖,恰巧遇见。
后来,见周念念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拖着沉重的步伐,独自往家里走,就会好心捎她一程,让她坐在自己的电动车后座上。
周念念想,也许是那个冬天太冷太冷了吧?
冷到她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挺不到明年开春。
挺不到那个……她跟盼盼约好了,要一起看小燕子筑窝、出门赏花、放风筝的好时节。
也正是因为太冷,她才会觉得,冯保成的身后很温暖。
温暖得像她的盼盼。
就那样,一个冬天过完,周念念成年了,答应了冯保成的告白。
她觉得,冯保成是第一个发现她妹妹出现意外的报警人。
同样,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记得,有个叫盼盼的、善良懂事的小姑娘,曾经来到过这个并不怎么美好的世界。
只是没想到,后来……
周念念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拉了拉袖子,遮住手腕处、被人抽打出的狰狞伤痕。
她轻轻道:“……后来的事,不提也罢。”
女人抿起了唇,不再开口了。
路灯下,灯光笼罩之处又重归安静。
不知为何,谈靳楚的脑海中,却回响起了一个小姑娘清脆的背书声。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他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
妙妙,你拜托我们的事,我们好像也办不到了……
“警察同志!”
一个女护士突然跑了过来。
她喊道:“那个病房里的小姑娘……她刚刚醒过来了!”
-
祁妙这回睁开眼,已经预知到,最先看见的会是病房里的天花板。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眼皮会被哭肿,沉重而酸涩,让视线也变得模糊一片。
“妙妙!”
还是耳朵好使啊……她听清楚了,是念念姐姐在喊她。
祁妙强撑着,想要下床。
可这个梦境太长了,耗费了她很多的体力和精力。
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一个不平衡,直直从病床上翻了下来。
“哎呀!”
护士小姐姐吓了一跳,“别乱动,别乱动!你还扎着输液针呢。”
祁妙的手背上传来尖锐的疼意,透明的输液管里,能够清楚得看到,瞬间倒流回去的一大截红色的血液。
可她依然像没有知觉一样,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往前爬。
周念念连忙跑过去,帮着护士一起把她给搀扶起来。
她腿脚无力,站都站不稳。
都这样了,那只没扎针头的手,还一个劲儿地拽着周念念的衣袖不放。
眼睛里的泪已经快流干了。
祁妙哑着嗓子,低低呜咽一声:
“……对不起,念念姐姐对不起……”
周念念有些无措,又有些不解。
她颤声问:“为、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妙妙,能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吗?”
小姑娘还是一直在哭。
哭得肌肉紧张,护士姐姐把她手背上的针头拔掉之后,重新扎都扎不回去。
她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我不敢给盼盼扎辫子……对不起……”
“妙妙。”
她的身旁又多了一个人。
谈靳楚也搭了把手,将她扶坐到床上。
他本是祁妙素来很讨厌的那种冷冰冰的人,但在这个时候,也变得温柔了下来。
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谈靳楚轻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们都在这儿,你放轻松……”
他还以为,祁妙又梦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可祁妙一见是他,抓在周念念胳膊上的手,立马转过来要去抓他的。
“谈警官……”
她咬着牙,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你赶快回局里,提审冯保成!”
“咔擦——”
周念念震惊之下,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她顾不上被撒了一裤子的温水,目眦欲裂。
“冯保成?你是说……害死我妹妹的人……是冯保成?”
周念念几乎眼前一黑。
害死盼盼的凶手,居然就是她的枕边人?
而自己……还刚在去年,跟他生了一个女儿?
“……不是,他不是凶手。”
祁妙摇着头,嗓子哑得像是被沙粒磨出了血来。
“凶手是他的姐夫。”
她布满红血色的眼睛里满含愠色。
一字一顿道:“但冯保成,还有他的姐姐,都是帮凶!”
-
拘留所里的床上,冯保成又一次被噩梦惊醒。
六年前,那个倒在血泊里,脑袋被砸得稀巴烂的小女孩儿,又血淋淋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醒来后,恐怖的画面依然挥之不去。
“艹你妈的!”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恶狠狠地暗骂一句,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倒头继续睡。
但这一次,睡意迟迟不来。
冯保成越想越气——
真是艹了!
当初就该让周念念那个死婆娘,把她妹妹给埋到深山老林里的!
最好能贴上十个八个符,让那个梦里吓人的死小鬼儿待在地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而更让他生气、且足足气了六年的,还有周念念当年的做法。
那个蠢货,居然不管她家里要赔偿款,反而只是要回了自己的户口本。
要是被他披了件衣服感动到,想着以后嫁给他,把户口迁到他家里,那他还能理解。
可她竟然只是为了她那个死透的妹妹,说要把妹妹户口上的那一页撕下来,让她再也不要回到周家,而放弃了一笔巨款?!
这件事儿,让冯保成每每想起来,都恨不得把她打个半死。
唉,这媳妇儿娶的,当年还不如单着再找一个呢。
想到这里,冯保成又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六年前的那一天。
当时,他的确是送完外卖,顺路去姐姐和姐夫家里瞧上一眼的。
不过,给他们捎早餐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还得是管他那个嫁出去的便宜姐姐要钱。
想起他姐姐,冯保成也是气得不行。
要知道,他们妈妈给他姐姐说的上一门亲事,男方家里可是要给六十六万彩礼的。
虽然老是老了点儿吧,那50多岁的二婚小老头儿最会疼人……他那个便宜姐姐居然还不知足!
硬要嫁给现在这个窝囊废姐夫,彩礼只出得起十万。
没有车,就买了套房,还是个烂尾楼。
最最窝囊的是,彩礼都得分期付款。
冯保成家里落到手的只有八万。
冯爹冯妈说,八万哪够给自家儿子娶媳妇儿的?
冯保成也是这么觉得,他可不想花这么点钱,也娶一个像他姐姐那样的便宜黄脸婆。
所以,他就拎着早餐爬上了姐姐、姐夫家的六楼。
盘算着,两万块要来零花,然后再让他姐夫家掏钱,给自己买辆车开开。
不成想,一进门就听到姐姐跟他姐夫在吵架。
更贴切的说,其实是他姐姐在挨骂。
“……买个菜走着去不行吗?你还敢坐公交车,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姐姐就被骂得蹲在墙角,偏过头闷声痛哭。
但冯保成可不怕他姐夫那个窝囊废。
当即就甩着早餐袋子进了他家,出声讥讽道:“哟哟哟,不让我姐坐公交车,那你倒是给她买辆车开啊?”
他姐夫一见来人,还腆着大个脸装起了胖子。
“车我当然要买,我只是还没挑好……”
“挑什么呀,”冯保成道:“二十来万的车,随便买一辆不都能开?”
“二十万块的车也叫车?”
“啊,对对对!”
冯保成一边晃荡到窗户边,挑剔地看着他们家的烂尾房。
一边啃着包子继续嘲讽,“二十万块的车不叫车,让你掏个十万块的彩礼,那就是要了你老李家的命了,哈哈哈哈哈……”
“我艹你大爷!”
也不知道这一句话,怎么就让他窝囊废姐夫破了防,直接从地上抄起一块砖头,向站在窗边的他,恶狠狠地砸了过来。
他一砸,冯保成缩头一躲——
用来建造承重墙的砖头,就从窗口扔了出去。
冯保成往外一看,楼下的小区路上,似乎砸倒了一个小女孩儿。
“你完了,你完了……”
他吞咽着包子,口齿不清地说道。
姐姐和姐夫被吓得不敢动弹。
但冯保成可没有做贼心虚,他一路冲下楼梯,骑上电动车,向小女孩倒地的方向赶了过去。
然后就见到,一滩血泊之中,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他蹲在地上掏出了手机。
可第一通电话,却并没有打给120,也没有报警。
而是,是打给了他的姐夫——
冯保成狞笑道:“哈哈哈哈哈,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砸死人了!”
电话声中,他懦弱的姐姐在痛哭,窝囊废姐夫则急得六神无主。
“但是吧……”
他话音一转,“这件事儿,只有我们仨知道。”
姐夫一听,瞬间燃起了希望。
“保成,保成啊!你姐姐嫁给我,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了,我去做大牢对咱们家可没有什么好处。”
“不见得啊,姐夫,其实你不坐牢,对我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窝囊废男人沉默了几秒。
最后咬了咬牙,狠心道:
“十万块!我再给你十万块,你别把这事儿说出去!”
“哈哈,”冯保成得意地大笑一声,然后站起了身。
“成交!”
而冯保成没有预料到的事,做成这桩买卖之后,他又碰见了一个意外之喜。
那个嘴里说着要破产跑路的开发商,居然肯给死者家里赔偿一笔巨款。
那一瞬间,冯保成心里燃起一阵狂喜。
他看着死者姐姐那年轻美丽的身体,顷刻动了一个歪念头。
或许……
这笔买卖还能继续做下去,一箭双雕,两头赚钱。
把她娶了,把她娶了!
冯保成的心里在叫嚣——
只要把她娶了,那笔赔偿款也都是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