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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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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想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姑娘披散着头发,缓缓擡起了头。

跟川剧变脸似的,表情完全不复刚才的天真懵懂、一团傻气。

而是——眼神幽怨,似乎含着滔天的恨意。

“二狗……”

一开口声音也变了,变得有些音哑低沉。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只有他胡同里的老邻居们才知道的小名,现在居然被祁妙给喊了出来!

“二狗……”

她还在阴测测地喊着。

“二狗!你爸要杀我……他要灌我喝毒药!”

这句话,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陈想在母亲嘴里听过。

而这十年间的午夜梦回,他又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可现在,居然在大白天,阳光正盛的时候,又有人对着他,原模原样地复述了出来。

陈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满眼惊惧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腿脚发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阴着脸,诡异一笑,“我是谁,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这句话……

陈想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半夜里,神秘人给他发的微信内容!

她还在继续:“我在家里等你登门……你为什么不来?”

“让你过来见我,咱们面谈……你不来,那我就只好来见你了……”

“陈想,十年过去,你跟你父亲干过的事,也该公之于众了。”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陈大记者突然崩溃,“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

他指着祁妙,破口大骂:

“别在这儿装神弄鬼,你就该死在塑胶跑到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祁妙咯咯笑道:“……那还是你跟你爸先去吧。”

又是神秘人微信里的台词。

此时此刻,陈想已经相信,就是那个死了十年的疯女人,变成鬼来找他了。

想到这里,他莫名就壮起了胆子,没刚才那么恐惧心虚了。

一股狠厉神色从他眼底升腾而起。

十年前就能杀你一回,十年后……照样杀你不误!

陈想猛地扑过来,大手用力地掐在了祁妙那纤细的脖子上。

“给我去死!!!”

“咳咳咳……”

祁妙被掐得呼吸困难,可即使身临险境,她也准备把戏给演到底。

不光是为了彻底解决这桩案子,也是为了给死去十年的江银梅,再做点儿什么。

她双眼通红,愤恨地盯着面前撕破伪装的记者,艰难出声:

“陈想,你爸爸杀害你妈妈的经过,我也亲眼看见了……”

“知道我怎么看见的吗?”

“咳咳……十年前,你爸就是这么掐着我,给我灌下了一杯农药……”

“去死!”

陈想已近癫狂,“你给我去死!”

“哐当——”

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阵风袭来,陈想压根就来不及反应跟躲闪,胳膊上就狠狠挨了一记手刀。

“啊!”

他大叫着松开掐祁妙脖子的手。

下一秒,只觉得天翻地覆,整个人就被摁在了地上。

云艳辉一边压制着陈想,一边紧张回头,“妙妙!你没受伤吧?”

刘思甜眉头紧皱,也顾不上什么肢体接触的忌讳,关切地帮她拍着背,“傻不傻啊?你早点叫人呀。”

她跟云艳辉就守在门外,跟祁妙保持着手机通话,还提前约定好,只要她大喊一声,俩人就立马冲进来。

可若不是听出来小姑娘在咳嗽,以及说话的声音不对,还不知道她被人掐住了脖子呢。

“咳咳咳咳……”

祁妙揉着脖子,猛烈咳嗽了好半晌儿,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她垂下眼,看向被摁在地上,脸跟地板砖紧密相贴的陈想,哑着嗓子道:

“他刚刚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也不知道对审讯有没有用。”

闻言,陈想挣扎了一下,似乎打算回头。

随即又被小云警官大力摁住,“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动!”

云艳辉越想越气,恨不得再踹上几脚:

“好大的胆子!两名警察就在外面守着,你居然还敢行凶伤人?!”

刘思甜给祁妙倒了杯温水,“行了行了,你就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

两位女警姐姐商量了一下,当即决定,先将陈想带回局里。

“妙妙,待会让护士姐姐先看着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她们讲,知道了吗?”

“好的好的,咳咳咳,你们忙吧。”

病房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祁妙对着手机屏幕,查看自己的脖子上红痕。

她反应慢,这会儿才知道什么叫害怕。

想起陈记者掐她时的不遗余力,以及那股不弄死她誓不罢休的气势,就吓得直哆嗦。

啃着护士姐姐刚给她洗的一根黄瓜,心中还在恶狠狠骂道: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不是我想尽一切办法把你送进公安局,说不定你这会儿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某个神秘组织架把狙,给一枪崩了呢!

与其不明不白地丢了狗命,倒不如接受法律的制裁,没准儿还能有条活路。

而云警官和刘警官则一直忙到中午饭点儿,才匆匆忙忙赶回医院。

还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陈想连夜去见的人,是他十年前胡同口的邻居叔叔,不过……”

云艳辉皱了皱眉头,“另一组同事走访过后,感觉陈想要见的,更有可能是他儿子,周明理。”

“见他说了什么?”祁妙问。

云艳辉却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清楚,因为那个周明理,十几年前在火灾中吸入毒气,虽然现在已经26了,但智商退化成了三岁孩童。”

她解释道:“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过于年幼,不能明辨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都不能作证人。”

“啊,这样啊。”

祁妙有些失望,“那看来,还是只能从陈想身上入手了。”

刘思甜把食堂阿姨精心准备的饭盒摆上桌。

“别操心了,先吃饭,刘队特地叮嘱我们,说要弄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总共三荤一素,还有半碗甜粥。

虽然卖相上看起来不如小云警官的手艺,但一掀开保温桶的盖子,扑鼻的香气直勾得人垂涎三尺。

刘思甜递过来筷子,“你能想出这个点子,又以身犯险,独自面对陈想,跟他在病房里周旋,我们这些当警察的,又怎么会辜负你的一番苦心呢?”

她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审讯室的那几位吧。”

祁妙谦虚道:

“怎么能说是独自面对呢?你们二位当时就在外面守着呀,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会鼓起勇气付诸行动的。”

“而且,”她嘿嘿一笑,“我能想出来这个点子,还多亏了谈警官临走时跟我说的话。”

谈靳楚唯恐她吃了菌菇后,会跟死者共感。

共感……

祁妙心想,她现在是无法跟十年前去世的江银梅共感了。

但她还可以演戏呀。

毕竟,自己可是目睹了陈爱民毒杀妻子的整个过程的。

当着陈想的面,演一出冤魂附身。

他不知道祁妙身上的通灵本事,再加上……他心里有鬼,这一吓,直接给他吓得暴露了本性。

祁妙美滋滋地夹起一只大鸡腿,心中感慨:

嘻嘻,小小纸片人,果然不如本作者脑子好使!

正吃着饭,手机铃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谈靳楚。

“谈警官好!”

她接起,语气轻快,“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正在吃呢。”

他在微信里发来几张照片:

画面中央是一片平房,蔚蓝色的墙体,顶上有个牌子,烫金大字,写着——

高原民族风情客栈。

旁边还有“停车住宿”的小字。

再往远处看,则是无边无际的草地,以及低低的天空和云彩。

祁妙反应了过来,在电话里问他,“你们是在景区的民宿那里吗?”

“嗯,我们从凌晨赶到这里,打算先吃个饭,稍微休整半小时,下午继续往无人区深处搜查。”

“哦哦,谈警官辛苦了,那快吃饭吧,不能耽误了你们的安排。”

“不耽误。”

他轻轻地哼笑一声:

“这不是听闻,某人在病房里智擒陈想,还险些负伤了嘛,所以特地打了个电话,来慰问慰问。”

“哈哈哈,”祁妙挠挠头,干笑道:“慰问就不用了,也没负什么伤。”

谈靳楚坐在桌边,放下了筷子,“你小云警官跟我说,那个陈想,还掐你脖子了?”

“……呃,是掐了那么一下,他恼羞成怒了嘛,不过很快就被云警官和刘警官冲进来制止住了。”

“疼吗?”

“不疼不疼,他一个写稿子的记者,能有多大的力气。”

谈靳楚悠悠地叹了口气,转瞬就消散在高原那呼啸而过的风中。

“妙妙,陈想刚入行的时候,还在电视台做过两年多的跟拍摄影师。”

那可是个体力活,需要扛着摄像机到处跑。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没力气呢?

“好吧,确实挺疼的。”

祁妙绷起脸,煞有介事地严肃道:

“所以,你们可不能像我这样鲁莽行事,执行任务、逮捕嫌疑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负伤。”

这番话,给一旁啃着退骨牦牛肉的程屹都听乐了。

他“呦”了一声,“妙妙,你怎么还拿自个儿的反面例子,过来劝告我们呢。”

“怎么了,这多合适啊,你们不能掉以轻心,那边很危险的,我在网上查了,无人区还有高原狼群出没的。”

程屹笑道:

“这边的狼都快被驯化了,成天只知道跟着游客的车捡蛋黄派吃,都快长得跟狗差不多了。”

“那只是个例!”

祁妙语气认真:“大部分的高原狼都野性十足,战斗力非常强。”

她越发理直气壮起来,“还有,磕磕碰碰什么的,你们最好能避免也都避免掉,别跟我似的,摔断了腿,到现在都得在医院里躺着。”

“没事儿,你再忍几天。”

程屹听出来了她话里的几分幽怨,宽慰道:

“刘队说了,再观察一下情况,没什么危险的话,下个礼拜你就能出院了。”

祁妙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呀。”

云艳辉听着她打电话,接了一句,“出院后去我家住,正好我也没人作伴。”

“……那这多给你添麻烦啊。”

“不麻烦,我给你请个护工,白天没事儿就推着轮椅,带你在附近转转,省得闷在病房里,好好一个小姑娘都快给闷坏了。”

祁妙想了想,在家请个护工阿姨也行。

反正她还有十亿存款,多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对了,小谈。”

坐在一旁削水果的刘思甜也出声问道:

“你之前电话里说,在那边有了新发现,是怎么回事儿?”

谈靳楚道:“我们在这家民宿后院,发现了四位嫌疑人留下的那辆车。”

在他们下飞机之前,高鲁木斯警方已经派出了两队刑警。

一队从无人区的东侧进入一队,从西侧进入。

而谈靳楚他们则是从西南一侧过来。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抵达这家民宿,出示证件,向店老板和员工们一询问,没想到歪打正着,这些人还真见过四名嫌疑人的长相。

老板领着他们去往后院,一边回忆着:

“我记性好着呢,就是他们四个没错,五天前来的,把车抵在了我这儿,还交了一把押金,然后租了四辆摩托,骑着就一路往北去了。”

谈靳楚钻进那辆黑色SUV里搜查了一番,下来后,拍了拍手,凝眉问道:

“您有没有注意,他们身上携带了什么东西?”

老板敢把民宿开在这种地方,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明白人。

他立马脸色微变,低声道:“每人都背了个大背包,装了什么我不清楚,但看形状,似乎是有把斧头……”

老板当时没有多想,毕竟无人区深处十分凶险,携带利器防猛禽近身也无可非议。

跟谈靳楚他俩一同前来的,还有B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他冷静分析了一下情况,作出决定:

“小谈,小程,咱们先吃饭吧,补充体力,休整过后下午再继续出发。”

一行的几人纷纷赞同。

祁妙听到这里,又让刘思甜跟他们叮嘱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毕竟那边时间紧,任务重,耽搁不起。

前线的抓捕行动她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又故伎重施,在网上找来各种各样的平安符图样,抱着画板对着手机画了一下午,企图为他们远程做法。

人一旦有了正事儿,时间往往就会过得很快。

画着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六点,又该吃饭了。

但她还没等来送餐,刘警官的手机上却等来了一通电话。

“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诧异,“你说那个周明理,并非智商只有三岁?”

“对!”

下午五点四十多,那位60多岁的周叔叔,陪着儿子来到了公安局的接待室。

夜里还在卧室被陈想吓哭的人,面对警察,一字一句地缓慢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着像是常年未曾开口,语言功能有些退化似的,吐字不太清晰。

但周明理的眼神和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说:“……我要指认,陈爱民是十年前杀害他妻子的凶手,而他的儿子陈想,是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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