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不一样的专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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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他的理由,是让那些事继续存在,不消失,”他道,“但老夫今天想,观做那件事这么久,”他道,“有没有人,问过他,他自己,感受到了什么,”他停顿,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今天新有的、往外想的东西,“老夫以为,今天这件事,观需要听一听。”
肖自在把这段话听完,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好,”他道,“我写。”
他找了客栈掌柜要了纸笔,在屋子里坐下来,把笔拿在手里,想了一会儿,开始写。
他没有写太多,就是把今天的事写了,那种接触,那种被看见,那种给,那种黑龙王说“不嫌弃了”,那种循说“老身不是一个人”——
他都写了,然后,在最后,他写了一行,“观,你感受到的那种气息,那个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那个感受,是你的,”他道,“我想知道。”
写完,封好,用令牌传出去。
那封信,沿着令牌的感应,往南,往观所在的地方,去了。
接下来几日,节奏稳了下来。
每天清晨,去冰原,接触,感受,那件东西,每天都往上近一点,接触也每天都深一点,那些深,不是线性的,不是一点点往前,而是那种,某一天,突然,某个东西清晰了,清晰之后,就留在那里了,不退,就是在了。
第八日,那件东西,到了冰面下一尺。
那天,那种接触,是他们来了这么多天以来,最直接的一次,直接到,肖自在感受到了一种他之前只隐约感受过的东西——
那件东西,有一种,专注。
不是对他们的专注,是那件东西,本来就有的,对某件事的专注。
那种专注,和他们的专注,不一样,他们的专注,是把注意力放到某件事上,是一种主动的行为;那件东西的专注,是那种,它本来的存在方式,就是那种朝向,那种朝向,本来就是专注的,不是它在做什么,是它,就是那样在的。
“这个,”循当天回镇子的路上,说,“老身以前,”他道,“在极久以前,老身自己,也是这样在的,”他道,那种今天不一样的状态,在他身上,已经有几日了,他在里面,他说话,比之前多了,语气也不一样,不是更活泼,是那种,在里面了之后,说话,不再只是陈述,开始有了那种,是他自己在说的那种,质感,“老身,后来,”他道,“走了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东西,老身那种,本来的专注,”他停顿,“散了一些,”他道,“老身今天感受到它的那个,老身,”他停顿,“有些想,找回来。”
“找回来,”林语道,她今天开口比平时多,“什么叫找回来,”她道,“是,重新想清楚,你在专注什么,”她道,不是问,是在帮他把那件事说清楚。
循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极少有的、被说到了的东西,“是,”他道,“就是,重新知道,老身,在专注什么。”
“那就知道了,”林语道,“不是找,”她道,“你今天就知道了,”她道,“你刚才说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她道,语气平,是她一贯的,不绕弯子。
循沉默了一会儿,“是,”他道,“老身知道了,”他道,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有一种肖自在认识的东西,是那种,一件东西,找到了,放对了,之后的那种,稳,“老身,专注的,是,看见,”他道,“老身一直以为老身是在记录,但老身今天知道了,老身不是记录者,”他道,“老身是,”他停顿,“看见者,”他道,“那两件事,”他道,“不一样。”
“记录,是为了让事情不消失,”肖自在道,“看见,是,”他停顿,“是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就在,”他道,“在它发生的时候,有一个存在,知道它发生了,那件事,就是被看见的,”他道,“不需要记录,它就是被看见了。”
“是,”循道,语气极平,但那种平,今天,不是他一贯的那种平,是那种,一件事,说清楚了之后,一个人,放松下来,然后说话,自然就平的那种平,“老身,是看见者,”他道,把那件事,再说一遍,不是给别人听,是给自己听,让那件事,再落实一遍,“老身来这个天地,是为了看见,”他道,“这里发生的,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他道,“老身,看见。”
那句话,说完,他们谁都没有接话。
冰原在身后,镇子在前面,那条路,他们走了好几日了,走得很熟了,走着,走着。
第九日,观的传信来了。
那种感受压缩的方式,肖自在接收,解开——
这次,和观所有之前的传信,都不一样。
以前观的传信,是那种把事放出来的方式,准确,克制,不带情绪,就是事,然后停;这次不一样,这次,里面的感受,不是克制的,是那种,一个人,收到了一件他没有预期到的、对的东西,然后,那个克制,维持不住了,维持不住的那一点,透出来了。
那一点透出来的,是什么,肖自在感受了一会儿——
是那种,一个见了太多、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真正触动的存在,在这一刻,被触动了,那种触动里有的,不是震惊,不是感动,是那种,某件事,对着他来了,正面,直接,他没有退开,他接住了,那种接住之后的,实在的,沉。
观在传信里写了一件事,只一件:
“老身那时,感受到了那种气息,那一刻,老身在一个正在消亡的天地里,那个天地,只剩了最后几个存在,他们不知道天地快消亡了,还在过他们的日子,老身在旁边,记录,老身以为,老身记录,是因为职责,”
“但那种气息传来的时候,老身停下来了,老身停止记录,老身看着那几个存在,第一次,老身不是在记录他们,老身是在,看他们,”
“那一刻,老身知道,那几个人,不知道他们的天地快消亡了,但他们,就是在,还在过日子,还在,那种在,”
“老身,想让他们知道,老身在这里,老身看见了,但老身做不到,老身,”
“那一刻,老身感受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悲,不是无奈,是那种,老身想,让他们知道,老身在,的那种,想,”
“那种想,老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
“直到你写信来,说到那种被看见的感受,老身才明白,”
“老身那一刻的那种想,是,老身想被他们看见,也想看见他们,”
“不只是记录,是,想和他们,有一种,”
“联结,”他写,“老身,当时,想要联结,”
最后一行,是他的字,比平时,重了一点,“谢你,问了老身。”
肖自在把传信接完,把令牌放在桌上,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北境的第九日,日头已经到了一天里最高的位置,把那些厚石墙,照得有一点,暖的颜色。
“黑龙王,”他道。
“老夫接收到了,”黑龙王道。
他也一直在,那种从容里,今天有一种,安静的,实在的。
“观,”他道,“那么多天地,那么久,”他道,“也是,有那种想的,”他停顿,“老夫,”他道,语气极轻,“老夫以为,他是那种,见了太多就不需要什么的,”他道,“老夫错了。”
“没有什么存在,”肖自在道,“是不需要那种联结的,”他道,“没有。”
“没有,”黑龙王道,“老夫现在,”他道,“这么想。”
第十日,柳七到了。
不只是柳七,他身边,跟着一个老人,七十出头,北境的人,那种在极寒的地方住了太久之后,皮肤呈现的那种干而厚的质感,不高,腰背有一点弯,不是老迈,是那种,扛了很重的东西很多年,最后那重量留在了身体里,弯了那么一点。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布裹着,那块布,旧了,旧到颜色都看不清楚了,但裹得极紧,那种紧,是三十年了,一直那么裹着,没有松过。
柳七见到肖自在,先说了一句,“这位是陶叔,三十年前,北境驻点,是他负责的,”他道,“当年,发生了一件事,他一个人跑出来了,”他道,语气里有一种他向来的、把一件事的重量,如实放出来的方式,“他不肯对我说细节,”他道,“他说,他要当面,说给,能听懂的人。”
那个叫陶叔的老人,看了肖自在一眼,那双眼睛,是那种见过某件极不寻常的事之后,眼睛里永远留下了那件事的那种眼睛,不是空洞,是有什么太重的东西,一直放在那里,放了三十年,那双眼睛,被那件东西,压着,压了三十年。
他看了肖自在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北境人特有的、干而低的声音,“你,”他道,“是去过冰原那边的,”他道,不是问,是认出来,“你身上,”他停顿,“有那件东西的,气息,”他道,“老夫感受到了。”
肖自在把这句话听完,把那双眼睛,认真地看了一遍,“是,”他道,“我去过,”他道,“您,”他停顿,“也感受过那件东西。”
那个老人,在这一刻,那双压着三十年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崩开,是那种,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找到了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来的地方,那种动,“老夫,”他道,声音里有一种三十年的旧,“等了三十年,”他道,“等一个,感受过那件东西的人,来,”他道,“老夫有话,”他道,“有话,要说。”
他把手里那个裹得极紧的布包,往前,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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