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真相(2/2)
这些符文如同活物,编织成一张巨大、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囚笼之网,将他温柔而残酷地、永恒地禁锢其中!
“镜灵……”昭昭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呜咽。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绞痛,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上来。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献祭,并非彻底的灰飞烟灭!他以自身魂魄为引,以这面护心镜为容器,将自己化作了封印深渊的最后一道屏障,同时也将自己,化作了永世囚禁于镜中的镜灵!
这比彻底的消亡更令人绝望千倍万倍——他存在,就在眼前,却隔着永恒的现实壁垒,如同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却永不可及!这温柔的禁锢,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为什么……”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镜面上,与她滴落的血晕缓缓交融、晕染开一片绝望的猩红。
镜中,那片沉眠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巨石!
谈慕那淡薄得几乎要消散的虚影,猛地一震!他紧闭的眼睫,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做着殊死搏斗!
终于!
那双眼睛,倏然睁开!
镜中的眼眸,不再有临别时的缱绻温柔,也褪尽了冰棺中的猩红暴戾,只剩下一种被永恒孤寂浸透骨髓的、深入灵魂的疲惫与痛苦,仿佛已在这片虚无中沉沦了万载岁月。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那冰冷厚重的镜面壁垒,“看”到镜外昭昭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了绝望、执拗、以及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疯狂希冀的脸时,那死寂疲惫的眼底深处,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心碎与痛楚!那痛楚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这缕残魂再次撕裂!
他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没有一丝声音能够穿透这面隔绝生死的镜子。但一道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无比清晰、带着灵魂重量的意念,顽强地、不顾一切地穿透了镜灵与现实的绝对隔阂,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昭昭的灵魂最深处:
“是赎罪……”
意念微弱如叹息,却重若千钧,砸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是不敢奢望的妄念。”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承载着无法言说的、足以压垮山岳的沉重。
“是明知结局…也甘之如饴饮下的…穿肠毒药……”
最后几个意念传递完,镜中谈慕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仿佛承受着某种超越极限的巨大反噬之痛!那禁锢着他的金色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如同无数条烧红的锁链骤然收紧!强行压制着他试图传递更多意念的行为,要将这缕不甘的残魂彻底碾碎、归于沉寂!
在刺目的金光中,他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透明、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最终,那抹痛苦挣扎的意识被强行镇压,他痛苦地、极其不甘地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那片冰冷死寂的、永恒的沉眠。
唯有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凝固成了镜中永恒的画面。
镜面的涟漪彻底平复,柔和的光晕瞬间收敛无踪。冰冷的镜面再次变得光滑死寂,清晰地映照着昭昭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脸。
寒潭的风呜咽着卷过,带着刺骨的湿冷,吹动她染血的衣袂和散乱的发丝,猎猎作响,更添凄凉。
赎罪、妄念、穿肠毒药。
这三个词,如同三把淬了剧毒、烧得通红的匕首,带着倒刺,狠狠捅进昭昭的心脏,再毫不留情地反复搅动、切割。
每一次搅动,都带出淋漓的血肉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原来…原来那萦绕在梅林重逢时的冷冽梅香里,深藏着他自知罪孽深重的煎熬!藏着他对她那份明知不可为、不该有、却无法自拔的痴心妄想!
更藏着他早已预知了今日这粉身碎骨、永困镜渊的结局,却依然清醒地、决绝地饮鸩止渴,沉沦赴死的悲壮!
他所有的温柔靠近,所有的沉默守护,所有那些让她心安的瞬间,原来都浸泡在这份清醒的痛苦之中,都浸染着这份早已注定的毁灭!
“呵……”昭昭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轻笑,带着无尽的悲凉、自嘲,还有一丝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荒谬。这笑声在死寂的寒潭边回荡,比哭声更令人心碎。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如同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压垮了脊梁。冰凉的额头重重抵在同样冰冷的镜面上,肌肤相触,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她仿佛想从这镜面、从镜中那个永恒的囚徒身上,汲取最后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度。又或者,仅仅是被这无法承受的重压,钉死在了这方寸之地。
原来…原来一直以来,那个在暗处操控着渊朝国泽、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阴影,那象征着无尽黑暗与恶意的存在,竟然…与眼前镜中这个为了她甘愿永堕囚笼的灵魂,源自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灵魂被撕裂的两面!
一股无法名状的、混杂着巨大悲伤、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委屈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最后强撑的堤坝。
她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起来,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沿着冰冷的镜面不断滑落,最终汇入身下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寒潭。
寒潭死寂,天地无声。
唯有风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呜咽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