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们都是虫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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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根“飞刃”，如同琴弦一般，以五十厘米的间隔，被拉在了运河两岸的水泥墩之间。
在夜色下，这些几乎看不见的纳米丝，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直播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飘落到“琴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无声无息地断成了几十截。
“嘶——”
整个直播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琴弦，这他妈是死神的镰刀！”
“五十厘米的间隔……船上的人，只要高于五十厘米……”
“我不敢想了，这画面感太强了，我要吐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虽然对方是叛徒，但这手段也太……”
穗子的手心也全是汗。
她知道，她即将见证一场由她亲手创造的材料，所引发的，一场极致血腥的艺术。
夜，深了。
运河的水面，一片寂静。
远方，传来了“审判日”号的汽笛声。
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轮，像一座移动的城市，缓缓驶入了狭窄的盖拉德水道。
船上，伊文斯和他的追随者们正在甲板上举行派对，庆祝他们即将“出海”，迎接主的荣光。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琴弦，已经为他们奏响了序曲。
“来了。”大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穗子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里，没有任何一条弹幕。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
“审判日”号的船头，触碰到了第一根“飞刃”。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没有剧烈的晃动。
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
那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纳米丝，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切入了船体的钢板。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巨轮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平稳地向前行驶。
它穿过了整个“古筝”杀阵。
从外观上看，船体完好无损。
“失败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紧张地问。
“不。”大史摇了摇头，“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落。
“审判日”号，在驶出杀阵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解体。
整艘船，从船头到船尾，沿着五十根“飞刃”切割的平面，整齐地滑脱开来。
它变成了一叠厚达五十一层的“金属薄片”。
船体上层的建筑，连同甲板上那些狂欢的人群，在滑脱的瞬间，也一同被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
鲜血和内脏，与香槟、食物、金属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没有惨叫，因为在被切割的瞬间，所有生命就已经终结。
那艘曾经的巨轮，像一叠被水浸透的扑克牌，轰然倒塌，在运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充满了诡异的美感和极致的残忍。
“呕——”
穗子再也忍不住，一把摘下头盔，冲到了一边干呕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一分钟后，才用一种劫后余生的方式，疯狂地刷了起来。
“我……我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古筝行动？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
“太恐怖了，太震撼了，太……优雅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艺术，这是死亡的艺术！
无限未来，你们是魔鬼吗？！”
“向‘飞刃’的设计者汪淼致敬，也为他默哀……创造出这种东西，他的内心该承受多大的煎熬。”
现实世界中，所有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人们终于理解了，这款名为《三体》的游戏，不仅仅是宏大的科幻构想，不仅仅是深邃的哲学思辨。
它还有着最冰冷，最残酷，最直击人心的血腥与真实。
当士兵们从“审判日”号的残骸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被完好保护在船体最底层，奇迹般幸存下来的硬盘时，所有人都明白，地球文明，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审判日”。
游戏并没有在“古筝行动”的血腥中结束。
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黄昏的原野，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
大史开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载着精神几近崩溃的汪淼（穗子）和另一位物理学家丁仪，来到了这里。
经历了“幽灵倒计时”和“古筝行动”后，穗子所扮演的汪淼，已经处于信仰和道德全面崩溃的边缘。
他既为人类科技的孱弱而绝望，又为人类手段的残忍而自责。
“看。”大史停下车，指着麦田里正在啃食麦苗的蝗虫，对两人说道。
“蝗虫，从它们诞生起，就是人类的敌人。
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杀虫剂，天敌，基因改造……我们以为自己能轻易消灭它们。”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虫子。
“但结果呢？
它们至今，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人类费尽心机，也没能把它们赶尽杀绝。”
他抬起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汪淼和丁仪，也像是在看着屏幕前的穗子和亿万观众。
“现在，在那个什么三体人眼里，我们，也是虫子。”
“但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有力，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像这些虫子一样，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虫子，从未被战胜过！”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穗子看着游戏画面里，那漫天飞舞的蝗虫，和那个像山一样可靠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第一缕微光时，所涌出的，复杂的感动。
是啊。
你们是神，我们是虫子。
但虫子，从未被战胜过。
【《三体》第一部资料片：古筝行动已完成。】
【感谢您的体验。】
【但，这仅仅是开始。】
【宇宙很大，生活更大。】
屏幕，缓缓变暗。
穗子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直播间里，也前所未有地安静。
这一天，她带着全世界的观众，用一种身临其境的方式，完整地经历了一个文明从萌芽到毁灭的轮回，见证了人类第一次面对地外文明时的无知、狂热、绝望与抗争。
《三体》游戏发售的第一天，全球销量突破五千万份。
它不再被定义为一款游戏，而是被誉为“第九艺术的奇迹”、“一部可以玩的科幻圣经”、“开启了人类想象力新纪元的伟大作品”。
“无限未来”工作室，凭借《赛博纪元2077》和《三体》这两部作品，彻底封神。
而所有玩过这款游戏的人都知道，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审判日”号的硬盘里，隐藏着关于三体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而“面壁计划”，这个寄托了人类最后希望的疯狂计划，也即将拉开帷幕。
宇宙的黑暗森林，才刚刚向人类，露出了它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