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叔嫂见、三个愿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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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叔嫂见、三个愿望
严澄吃的也是豪华版……或者说是正常版的朝食,只是分量比虞凝霜和严铄那盒少许多。
卜大郎买的肯定是合家主人口味的,此时严澄吃得正欢,只是不时飞速剐虞凝霜一眼,当她洪水猛兽一般。
被他紧靠着的宋嬷嬷唯有歉意地看着虞凝霜,而后者只是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虞凝霜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众人提起福寿郎都是那样奇怪的态度,他这样官家的小郎君又怎么会“不读书”了。
自闭症?躁郁症?还是智力障碍?
无论是什么,她都努力散发着友好的气息,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默默看着他。
严澄眼里还噙着方才哭闹的泪,却皱着眉认真吃饭,捧着一个比他手还大的煊软的笋蕨包子,一口一口咬着吃完了。
简直像是一只要尽快进食完,好躲回树洞的小松鼠。
看起来要多招人心疼,有多招人心疼。
作为亲手带大一双弟妹的长姐,虞凝霜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孩子。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长得是真好,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不哭不闹的时候,倒是有几分高冷的贵公子气质,和严铄特别像,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只不过严铄那是千年寒冰成了精,严澄却是刚结了表层的脆脆冰,有一种可怜巴巴的怯弱,好似随时要破碎。
虞凝霜听说他今年十岁,和虞川同岁,可自家那粗茶淡饭养出的弟弟,竟比严澄看起来还高一些。
虞凝霜心里唏嘘,嘴上也总想搭话。
“福寿郎,我是你阿兄新娶的妻子。”
“蛋羹好吃吗?”
“你最喜欢吃什么呀?”
可无论她说什么,严澄均是一声不吭。
两位嬷嬷也只暗叹气,不说话,气氛沉郁得很。
好在这屋里不只有虞凝霜一人叽叽喳喳,那竹笼里的一只绣眼小鸟,便不时应和她几声。
虞凝霜问:“福寿郎,这鸟儿叫什么名字?”
严澄猛然擡头,戒备满满地看着虞凝霜。
宋嬷嬷暖场,答:“福寿郎似给它起名叫‘梅子’,老奴也不太确定。”
毕竟严澄从未开口叫过,宋嬷嬷是看他画这鸟儿时,边上都会歪歪扭扭写上“梅子”两字,这才大胆猜测。
“梅子?这名字倒是特别。”
虞凝霜含着笑看那绣眼鸟。
它有着浅灰色的肚腹短毛和微勾的小喙,环着眼睛长的一圈白色绒羽则是名字的来源。那丝光闪耀的背羽和翅膀最美,随着角度的转变,流幻出时青时黄的奇特颜色。
虞凝霜福至心灵。
“啊!是不是因为它的羽色?便如梅子青中带黄、半青不黄的?”
正努力干饭的严澄动作一顿,脸仍埋在粥碗里,但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虞凝霜跟着猛点头,不遗余力地夸。
“你真会起名字。这名字又可爱,又形象,多配一只小鸟啊!”
严澄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梅子,啾啾啾,梅子。”
虞凝霜一叠声逗着那鸟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严澄兴冲冲道:“你等一下,等一下啊——”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虞凝霜已经拔腿疾步而去,两位嬷嬷谁也没跟上。
严澄三下五除二用完了剩下的朝食,不知跑到哪里去的虞凝霜还没回来。
趁着嬷嬷们收拾碗筷,严澄几不可察挪了挪身子,偷偷往房门方向看去。
正逢上虞凝霜气喘吁撞回他的视线,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
“赶巧了!卜大郎今日就买了梅子。”
虞凝霜笑着将那小篮置于严澄面前。
她额间的汗珠和梅子上沁的露珠,一同逆着光闪烁,点亮了严澄的眼睛。
这篮梅子买得也实在应景,正是青黄相间的颜色。
虞凝霜眼珠一转,“福寿郎,我们来挑一个和鸟儿颜色最相近的梅子,怎么样?”
严澄不说话,却去将鸟笼抱来,放到了竹篮边,而后真的低头挑起了梅子来。
两位嬷嬷在一旁,交换了无比震惊的眼神。
毫不夸张地说,虞凝霜很擅长带孩子。
她同时拥有现世先进的理论指导和今生丰富的实践经验,加之天生亲和力足,这般耐心观察、小心应对之后,居然能够和初次见面的严澄相安无事,一起坐在案边挑梅子。
只见虞凝霜拿起一个果子比在鸟儿旁边,严澄摇了摇头,拿起另一个。虞凝霜偏着头细看之后说“好像浅了些”,严澄便将手中果子放下。
两位嬷嬷屏息凝神一声都不敢出,生怕打扰这珍贵的平静,眼看着二人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挑了一整篮,最后还真挑出一个颜色和鸟儿几乎无差的果子。
严澄将其探到笼边比对时,鸟儿冷不丁蹦了过来。
香软的果子对它极具吸引力,当即欢快地振翅俯身,在上啄了一口。
虽然严铄仍是没什么表情,但神奇的是,虞凝霜就是能看出他现在愣住了,有些无措地任鸟儿一口接一口啄着手中的梅子,指尖被甩上梅汁。
这呆萌的样子看得虞凝霜在心里暗笑。
她试探着伸出手,见严澄没反抗,便将那果子扔进鸟笼,再拿湿布巾给他擦手。
笼中,鸟儿仍在一边脆声鸣叫,一边努力啄食。
此情此景,让虞凝霜灵感乍现。
她一指那竹笼,说个冷笑话。
“福寿郎你看!梅子吃了梅子。”
严澄看看虞凝霜,看看绣眼鸟,倏地一笑。
他的肤色因久居内室而显得苍白,然而笑起来时居然尤其鲜活可爱,如同一植纤弱的小草一甩头,仰面向阳。
微细的青色血管此时仿佛叶脉,虞凝霜似乎能看到快乐正在其中源源不断地流淌。
一个切切实实的可爱笑脸。
只为了她那个冷到不能再冷的冷笑话而展现,虞凝霜心都要化了。
她当然不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李嬷嬷高呼:“老奴好久都没见到福寿郎笑了!”
虞凝霜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想说你一位古代的嬷嬷为什么要抢霸总管家的台词,扭头就见连稳重的宋嬷嬷都已经开始啜泣了。
虞凝霜哭笑不得,本来只顾一个严澄就行,现在却要哄三个。
不过,被严澄小动物般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虞凝霜对他的怜惜倒是升到了顶峰。
可怜的孩子!
他那个阿兄不茍言笑,母亲和嬷嬷们对他小心翼翼,恐怕他连真正有趣的笑话都没听过几个罢!
这才会对她那冷笑话这么捧场。
虞凝霜拿起一颗黄梅咬下,在四溢梅香中暗自摇头,她递给严澄一颗,对方乖乖接了。虞凝霜再把两位又哭又笑似散了架的嬷嬷拼起来,四个人围案而坐,一起吃了甜蜜的黄梅。
临走时,虞凝霜问严铄,“我还能来找梅子玩吗?”
严澄点点头。
虞凝霜一喜,抓住机会得寸进尺。
“我明日要用黄梅做一样饮子,可以找你帮我吗?我觉得你特别会挑梅子。”
这一回严铄停顿了一下,但在虞凝霜笑吟吟的目光中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幅度甚至比前次还大。
*——*——*
严府还剩最后一隅没逛完,是后罩房再往后那一片儿。
李嬷嬷说是小菜园、晾衣架子、地窖之类的,既脏乱不得体,也没什么看头,便改日再去看。
虞凝霜倒是被那句“地窖”吊起胃口,很想去亲眼看看,万一能改成合适的冰窖呢?她就可以提前实现冰块自由的。
只是既然都走回这西厢房了,因东厢西厢正隔着庭院相对,嬷嬷们便催着虞凝霜先回去正经用了饭再好好休息。
至于她们自己,则抹着止也止不住的眼泪,欢天喜地去给楚雁君报喜讯去了。
虞凝霜回得东厢房,穿过耳室径自到了小厅,便见严铄正在罗汉床上看书,而桌上餐食已经动过。
“切。”
虞凝霜冷哼,为自己在外奔波而他先稳当当用了美食而不满。
可一想,他也没等她的必要。
不止因两人只是假夫妻,更因为他家这约定俗成的进餐方式——
除了严铄四时八节去母亲屋中陪着用夕食,其他时间,严家母子三人都是各吃各的。
虞凝霜其实很为他们可惜,但好像又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严澄足不出屋;
楚雁君自顾不暇,好好坐在桌边吃一顿饭的力气也没有;
而严铄大多在府衙公厨用饭,只有夕食在家用。
虚弱、病症、性格,各自的难处,丝丝缕缕缠绕,将他们圄于各自封闭的茧房里,也将这个家生生切割为三份。
现在,虞凝霜看着眼前雕花的梨花木食盒,想念的却是自家厨房里那张低矮的旧木案。
念及此,她那点儿不满也散去,只是嘴上仍不饶人地呛两句。
“你倒是先吃了,亏我还惦记着你。”
她将掌心栖着的两个黄梅丢到炕桌上。
那鲜艳的澄亮照着严铄的书页,像是给他加了一盏灯。
严铄的眼睫如疾飞的翅羽,在书和虞凝霜之间一闪,“多谢。”
“好说。”
虞凝霜理所应当受了这份谢。
其实当然不是惦记严铄,而是她始终以“做戏做全套”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又知“魔鬼就在细节中”,方才吃梅子时一句“我拿两个回去给夫君尝尝”,便将夫妻恩爱的假象进一步刻印在嬷嬷们脑海中。
伸手一摸,铜壶里水还很热,虞凝霜喟叹着倒了一碗。
经过一整个斗智斗勇、劳心劳力的大清早,她终于能坐下吃喝。
那边严铄却忽然开口,“见过福寿郎了?”
“嗯,你弟弟长得真好,和你——”
虞凝霜赶紧咽下一口水,“——和你母亲很像。”
她说完,严铄又不回应了。
虞凝霜几乎已经习惯严铄的这种做派。
他会忽然搭话,也会忽然沉默,像是时不时卡带的录音机。
于是也没管他,她兀自敞开了吃,都要吃完了,才又听严铄说—
—“没吓到你?”
仿佛是窗外的蝉鸣、热风吹出的树音,以及屋中长久的寂静,林林总总加到一起,这才给了他足够的力量酿出这么一句。
虞凝霜正细细品味那葱泼兔。
兔肉片得薄可透光,能看到顺丝顺绺的漂亮纹理。再被被葱香和椒香尽去了腥膻,只剩细嫩油滑,让她恨不得和着舌头往下吞。
忽听严铄这一句,虞凝霜只反问:“吓到?吓到什么?”
“我听到他哭了。”
虞凝霜登时立眉,眉梢因此垂落几多嘲讽,如最凉滑的鲛绡,飒飒带着风,垂坠出去千尺不止。
“所以说!你听到亲弟弟哭了,而你老神在在搁屋里吃饭看书?你就不能过来看看?”
“我为何要去?”严铄回,“他从来不愿见我。”
在用眼神把严铄戳死之前,虞凝霜压着火气仔细看察他。
看他紧抿的唇和紧握的拳,看他眼中难得一见的迷茫,然后她意识到——严铄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该去。
虞凝霜劝自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无意于交浅言深,和严铄争论他的家事。
只是那孩子伤兽一样的境况,让她难以释怀,仍是止不住思考起来。
严澄吃饭时动作精细有条理,能听懂话,而且还有那样细腻优美的感知力,给一只鸟儿起名“梅子”。
大概率不是智力方面的问题。
可她到底不是医生,领先于众人的,只是对病童的耐心和包容,而对各种病症一知半解。
严澄的具体情况,她现在还分辨不出来,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接触。
虞凝霜便问:“你书房有医书吗?容我借来看看。”
“有。你随意。”
虞凝霜倒是真的想学学医。
一是临时抱佛脚精进一下,技多不压身;二是装点门面,再被人冠上“外行人”的身份说教时,她好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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