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业了、牛乳酥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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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开业了、牛乳酥山
“汴京冷饮铺?乖乖,它咋不叫大宋冷饮铺呢?”
吴二闹嚷嚷地喊,指着那匾额给徐力瞧。
徐力也惊,“嚯!好大的口气!”
吴二则继续锐评。
“什么铺子敢把汴京二字冠在前面?就好像他们家是这汴京城独一份儿似的!”
徐力点头,如往常一样对他二哥的话深以为然。
打个比方,若是哪一家粮铺敢叫“汴京粮铺”这种龙头老大的名字,岂不是要被同行们把米缸都砸了?
等一下……不对!
徐力看着那匾额上五个大字愣神儿,转而开口。
“二哥,你见过专卖冷饮子的铺子吗?”
“没有啊!”
“……那、那这不就是独一份儿?”
“……还真是。”
哥俩儿站在人群中,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冷饮、冰点那是多金贵的存在啊!
挑担提桶走街卖的小贩只有一两样,就算大酒楼里都只堪堪几种。
怎么能足够支撑起一家铺子呢?
哪怕自己现在就站在这铺子前了,吴二还是不信。
他颇有几斤反骨,硬是挤过人群到了最前面,一定要探个究竟。
这一挤不要紧,倒是又让他看清店门前一块竹板,上面写着待售的饮子名称。
吴二便发现了城中火情似的激动起来,又好像那竹板是纵火犯人的罪证,被他抓个正着。
只见那竹板上只赫然三列字。
第一列为“廿四节气特供”。
第二列为“处暑”。
至于第三列——
“酥山?!”
吴二叫起来,眼中全是不屑。
“这么家小破铺能做酥山?”
人群中与吴二临近的一位老者,看吴二穿着生牛皮做的火背心,便知他身份。虽然有些忌惮他的粗莽模样,但实在好奇,于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铺军官人,老头子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您给说说,这‘酥山’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二手舞足蹈比划起来,那片从脸连到脖颈的烧疤都跟着皱起来,帮着他使劲儿解释。
“酥山是用乳酥和冰做的。那乳酥自然是牛乳凝出来的。怎么凝的啊?就是、就是……哎!就是可稀罕可稀罕的吃食!是大人们办盛宴时才吃的。”
个中明细,吴二也是讲不清的,但不妨碍他始终如一地倔强。
“反正啊,就不是这市井小铺子能卖的!肯定是骗人的!”
若说生牛乳、乳酪一类的吃食,在这物华天宝的汴京城也不算顶名贵。
光禄寺就辖管着牛羊司和乳酪院,给禁宫和官宦人家供应各类乳品呢。
便是寻常百姓,舍得多花点钱,也能去远近闻名的王家乳酪吃一碗,或是在街市上买两块乳饼(1)。
吴二怀疑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坚决,一是因这铺名太张狂,触动了他擡杠的心思。
二是因为酥山不是一般冰点,而是为前朝皇室所钟爱的珍品,流转到了本朝,仍冒着金光似的,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能享用(2)。
吴二的话自然也传到了铺子里。
门板被他的大嗓门带着震动,震到谷晓星脸颊上,让正趴在门上听外面动静的她十分紧张。
“娘子。”她轻唤虞凝霜,“我们快出去罢!快给他们看看,免得污蔑我们呢!”
虞凝霜头都没擡,只又微微调整了一下桌上的蒲编杯垫。
“不急,再等一等。”
说话间,铺外形势果然又有变。
主要是因吴二一顿吵吵,徐力又在边上应和……围观的人群听了,心中也纷纷打起嘀咕。
这铺子莫不是真的以次充好?
用些听起来玄乎的名字,来糊弄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毕竟吴徐二人高大健壮,压迫感十足,加之是见过些世面的铺兵,所言就更令人信服几分。
人群窸窸嗡嗡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在这本就喧闹的街上都尤为突出。
就连只是路过、并未想停留的一些行人,也渐渐被吸引着聚拢过来,抻着头张望,或是一起朝店里喊话。
“不是开业吗?店家人呢?”
“鞭炮都放完了!怎么还不出来?”
“快让我们大伙看看这酥山呀!”
“难不成被说着了?真是在诓骗咱们?”
“岂敢诓骗各位——”
正义愤填膺的众人只听一道亮润女声传来,那新刷了亮漆的门扉轻启,随后大开。
众人本想看看说话之人,可一阵清爽的果香就如刚开闸被放出的浪潮一般,浩荡奔涌而来,先一步直扑众人门面。
这香气如此令人愉悦,在将嗅觉完全征用的同时,弱化了其他感官。好似此时街市上的杂闹声响、混沌气味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这一片清清爽爽。
众人还没缓过神,便见那铺中走出一位甚为年轻的娘子来。
她穿一件松绿长褙子,一条浅翠色三涧裙。好一身水佩风裳,真如池波中的清荷,那面庞却明艳,看得众人如一时不察直视了日月,微微目眩,立时忘了如何言语。
美而自知,且完全不因“美”而羞,因“知”而耻,虞凝霜大大方方接受各方视线,又趁着众人稍平静下来的这一阵,笑吟吟开口。
“各位邻里乡亲,小女本姓虞,今日在贵坊宝地开个饮子小铺,万望各位捧场。”
“小铺除了日常数样冷热饮子、冰品小点,廿四节气,还各有不同特供。”
“而之所以将‘酥山’选做处暑时节的特供,是因为眼下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而酥山最清凉解暑,仅此而已,绝对没有坑骗之意。”
“酥山”两字,开关一样让吴二清醒过来。
他到底是个心智坚毅的救火铺兵,未像其他人一样,窃窃讨论的话已经从店铺转移到了这年轻貌美的店家。
听虞凝霜不疾不徐说完,吴二便主动上前揖了一礼。
“虞家娘子,不是我老吴找事。而是这吉庆坊里坐店行商的都是实诚人,最见不得耍小聪明、吹牛皮。你将那板子撤去,本分营生就是。否、否则——”
眼前小娘子生得不止俏丽,行止还和善有礼,吴二其实不忍心苛责。
但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他只能咬着牙,将那冷硬话头往外一掷——
“否则,你这铺子未必开得下去!”
人群中有几个正是附近的商户,对街和左右邻铺的人也有不少探头在看,对吴二的这番话尤其认同。
这几日,他们看这家小铺飞快改装完毕,主事的又一直是个小娘子,难免担心整条街的信誉会被拉低。
这年头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信誉。
众口如刀,能定一门生意生死。
虞凝霜也深谙此道,知时人在货物品质上的较真儿,于是也不恼,只盈然一笑回应吴二。
“无论那板子撤不撤,您好像都已经认定我做不出酥山。”
她给谷晓星打个眼色,后者便小心翼翼搬出一张长案来。
虞凝霜转而又问吴二。
“那要是我能做出来,又当如何呢?”
吴二也算敢作敢当,当即拍拍胸脯保证。
“小娘子铺子新开,要用人的地方肯定不少。要是你真把这酥山做出来了——”
他拽过一旁懵怔的徐力,满脸兄友弟恭。
“我兄弟徐力白帮你跑腿一个月!”
徐力:“二哥???”
吴二咧嘴一笑,还挺心细,补充道:“但是他平日还有军巡捕铺的差事,只能轮休的时候来。”
虞凝霜在心里笑翻,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啊!
目前,她的精力和钱财都有限,铺子处在试营业阶段,每日只开正午一前一后两个时辰。
饶是如此,只有她和谷晓星,还是时常忙得脚不着地。
就如昨日,两人是忙到晚上才完成开业准备,相携回府。
更重要的是——因为要隐瞒冰的真实来源,虞凝霜还要小心避着谷晓星。今日她提前出门,叮嘱谷晓星晚她一刻到的铺子,然后便骗她说冰已经送来。
这孩子纯真好哄,又觉得虞凝霜无所不能,一时才没被拆穿。
以后说不定仍要如之前一样,进行一番极限走位装作去冰窖取冰。
长此以往,总要出错漏。
在她有足够的银钱建起一座真正冰窖之前,需要先建立一条瞒天过海的路。
而负责跑腿运货的兵士,就是一个好选择。
虞凝霜思定,再看吴二就觉得他简直可亲可爱,笑容愈加灿烂。
“一个月的白工,您可说定了?”
“说定了!”吴二喊,话锋一转又道,“但虞家娘子,你别以为我好糊弄,那酥山我是见过吃过的。”
原来月前,都厢主大人办家宴,其中就有一道酥山压轴上。
吴二和几个铺兵兄弟负责去给那宴席看场子,最后也各分得一小碗酥山。
吴二吃了,只觉得这是广寒宫里才有的仙品,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今日见到这家小铺居然敢打着“酥山”的旗号,反应才尤其激烈。
吴二不自觉开始回忆起那酥山的味道。
一小勺一小勺的碎冰倒是不打紧,最香的是那悠悠乳香,不愧是精华的酥啊!怎么就那么香——
嗯?
吴二吸动鼻子,怎么记忆中的香味这么清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周围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吴二擡眼,只见虞凝霜和谷晓星一左一右,合力擡着一个硕大瓷皿,将其放于门口长案,呈于众人眼前。
“小铺今日冰点——牛乳酥山,请各位惠顾!”
似乎万物静止,只有那晶莹冰山幽幽溢着凉丝丝的仙气儿。
那长形瓷皿中,正是一行绵延起伏的冰沙山,有主峰,有两侧相伴诸峰,顺势连亘而去,一尺多高,近三尺余,好像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
每一个冰粒都在夏日阳光中乍辉乍焕,折射出闪闪的五彩晶光。
而山顶则有虞凝霜亲手滴沥的乳酥。那是介于米白和鹅黄之间的颜色,奶呼呼的可爱。
冰为山,酥为盖,可是这酥山看起来却并不苍白萧瑟。
因为山坡上、尤其是山脚下,都错落有致地插着香花美草。多是柳枝、萱草这类纤细婉转的,并非大红大紫的浓艳,只是或簇成一团,或一枝独秀,默默为这雪山添彩。
这正是酥山这一味冰点的真义——
既然占了一个“山”字,比起食物,它就更像是一抹精巧的景致,一种奢华的向往,一种将天地之美抓取的豪情,可供人赞叹观赏。
而现场围观众人的反应正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瞪着眼睛,垫着脚尖,他们不由自主地集体趋向那酥山,既想要好好看一看,又不敢凑得太近,生怕惊动那雪景似的。
于是后面的往前挤,前面的往后压,两相使劲,一道坚固的人墙就将这酥山半包围起来。
“这是真的假的?是能吃的?”
“我看着像玉石,不是,像水晶啊!”
“咋这么好看,跟盆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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