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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糖芋头、珍贵赠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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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糖芋头、珍贵赠礼

宁国夫人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这一碗芋圆。

虞凝霜特意将芋圆搓得小了些,它们看起来小巧又圆润,有着柔软光滑的外皮。

因这冰点实在精致,宁国夫人还以为会有馅料,然而轻轻咬住一颗,才知这只是一种不加修饰的天然滋味。

除了恰到好处的甜,芋圆本身只有地瓜和芋头——这些根茎食材才有的无暇的温厚滋味。

这类味道说不上浓郁,更勿论独特,在这碗配料丰富的芋圆冰中不争也不抢,可就是细细流淌,慢慢渗透,给整碗冰点打下了让人安心的稳重底色。

和忠厚老实的味道相反,小芋圆的口感颇有些劲道的反骨,宁国夫细细慢慢咀嚼之后才咽下一个,而后开口询问虞凝霜。

“加的什么粉,怎么如此劲道?”

“加的糯米粉。”

芋圆的众多做法中,似乎加木薯粉才是正道。

毕竟加木薯粉确实更韧、更弹、更劲道,赋予芋圆独特的特质。

可虞凝霜却觉得加糯米粉也不赖。

木薯粉和糯米粉各有千秋,虞凝霜倒没有让二者争个高下的意思。

选用糯米粉单纯是因其成本低,还更好操作。

而且……她到现在还未在此世见过木薯啊!

只能先用糯米粉顶上。

宁国夫人对此甚为惊讶。

“糯米粉?糯米粉应更软滑,这不像是糯米的口感。”

宁国夫人确实是懂吃的。

面对这样的资深老饕,虞凝霜也很有倾诉的热情。

“之所以口感劲道,是因为芋圆煮熟马上用冰水冲洗两回,再镇于冰水之中。”

虞凝霜娓娓道来,“如此表层黏腻会被洗去,芋圆也会缩紧,口感便和热时截然不同了。”

宁国夫人听了,若有所思。

确实是她从未听过的烹调方法,但是又很有道理。

只是她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小娘子,总觉得她还藏着什么诀窍。

宁国夫人看人可准,在这芋圆的制作中,虞凝霜真的还留了一手没说,那就是她又加入了一些地瓜淀粉。

那可是她自己做的地瓜淀粉!

把地瓜切片、搓洗、沉淀出的洁白齑粉浆子晒干收起,费时费力。

这地瓜淀粉是千辛万苦才做出的,加之这小小一味材料,却是整道芋圆的点睛之笔,虞凝霜怎么可能轻易宣之于口?

她自不语,满屋陆家妇却忍不住地窃窃交头接耳。

“这冰怎么镩得这么细?”

“还有吗?我给我家辰郎留点儿。”

这是连宁国夫人都没吃过的新奇做法,她们自然是连想都没想过,也不怪会如此惊奇。

但如果只是做法新奇,还不能引人慨叹不停。

这碗芋圆最神奇之处就在于,明明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却脱胎换骨共筑成了惊人美味。

就比如那芋头,便宜又耐贮,也是陆家常吃的。

可在虞凝霜手下,它们不仅被做成芋圆,还被做成糖芋头,乖乖码在碗里。

这芋头,虞凝霜选的可是上好的荔浦芋头。

只需将芋头和糖以小火同煮,等待芋头满吸糖水,就成了糖芋头,这是虞凝霜最爱吃的小食之一。

煮出的米白芋头块处在一种奇妙的混沌状态——

又粉又沙,娇嫩得很,勺子轻碰一下就刷刷落粉;

可与此同时,还又润又糯,因为糖水的滋养所以不再那么噎人,让人吃了一块,还想再吃。

当那一口口糖芋头触到舌尖时,芋头的柔软便与糖水的甜蜜交织在一起,入口即化,每一口都带来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不止是味道,虞凝霜也很喜欢糖芋头的卖相。

每一块糖芋头都像是一块凝固的牛乳,并没有太平滑,而是自带一种被炖煮到迷迷糊糊的粗粝感。

最漂亮的,还属悬浮在那一抹抹乳白色中的淡紫色纤维。

明明是天然的植物,却仿佛在以自己独一无二细腻的肌理和纹路,骄傲地展示大自然雕琢的鬼斧神工。

本是同根而生,质性自然相合,糖芋头的粉糯正搭配芋圆的软滑,再加上蜜红豆那些微硬韧,以及炒花生碎的酥脆……

不得不说,一碗小小芋圆就像一方热闹的舞台,主角配角轮番登场却又井井有序,共同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出。

若是吃得稍觉甜腻,那正好,舀一勺清清爽爽的冰沙当做幕间中场休息即可。

细润的冰沙稍稍融化,带着一点点的甜,一点点的凉,如同织法独特的真丝双宫纱——滑中有涩,自带无数细小的织结,自然而然地抚过全身,穿着时透气又清爽。

主角芋圆的美味自不用说,若要问宁国夫人在一众出色的配角中最喜欢哪一个,她和虞凝霜所见略同,也是以糖芋头为头筹。

看着碗中奶呼呼的一块糖芋头,宁国夫人忽觉往事如风吹上心头,吹皱眼角笑纹。

“老身想起从前,太后娘娘得了一块于阗产的羊脂白玉玉料。”

宁国夫人谨言慎行,从未夸耀自己身份。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陆家提起禁宫种种,一声“太后娘娘”惊得满屋众人下意识肃立,无不屏息听着。

“那玉肉剥出来,七分实、三分透,是十分细润的乳白色,本算上上品。只是其中有几丝细如须的晶絮,平白折了品质,便不好再嵌到钗冠上去。娘娘仁慈,就将那玉赏给了老身。如今一看,不知怎的,竟觉得这糖芋头和那未经打磨的白玉极像。”

吃了满嘴甜蜜,宁国夫人心情舒畅,便如寻常长辈和晚辈谈天似的,带着愈深的笑意随口问虞凝霜。

“虞娘子,你觉得像不像?”

“以御赐的白玉和小女的糖芋头相比,夫人实在折煞小女。”

得到赞扬,虞凝霜也骄傲地弯了眉眼,却还是一瞬便稳住了心神,巧妙回答。

“然实不相瞒,小女想象不出来那白玉是什么样的,自然也就无从比较。要真要说那糖芋头像什么……”

“小女想起家中弟妹幼时识字,因家贫,无从购置像样宣纸。小女便用树皮干草自己沤浆,给他们做粗纸来用。这样做出的纸,实在是……”

虞凝霜一顿,微微敛目,挤出一个酸楚的微笑。

她在这样一个神级停顿中,将甜苦相交的追忆语气把握得刚刚好,揪着众人的好奇心和同情心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刺痛。似乎眼前都浮现出了姐弟三人因家贫,而辛苦自制纸张的画面。

其实呢,虞凝霜在夸大其词。

她家是穷,可还没穷到那个份儿上。精巧的花笺、云母纸买不起,几刀普通宣纸还是买得起的。

加上虞凝霜尤其重视弟妹教育,虞川和虞含雪的求学之路远没有这么悲惨。

虞凝霜的确带着弟妹做过粗纸,但那是玩耍一样的手工活动。手足三人去采些漂亮的野花野草做了干花粗纸,再用其折纸、涂色、扎小灯笼,玩得不亦乐乎。

而两个小的平常习字,用的当然还是宣纸。

所以买不起宣纸是假的,但虞家穷是真的,比她宁国夫人要穷是真的。

宁国夫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虞凝霜便以更饱满地情绪继续卖惨。

“那纸做出来并不洁白,是有些黯的颜色,就像这芋头似的;那纸也不细密,甚至夹杂的粗草丝,也很像芋头里的丝缕。”

虞凝霜继续,眼中噙泪,语气却渐渐轻快起来。

“今日夫人您用白玉比作糖芋头,小女没见过世面,只觉得那和弟妹同制的粗纸倒是很像这糖芋头。”

最后一个轻巧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宁国夫人却久久未语,心头五味杂陈。

大概是半夜惊坐起,都想给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她方才都说了什么啊?

何其傲慢,何其无礼,何其愚蠢!

居然就那样让一位布衣的家贫娘子,以白玉和芋头作比?

她怎么不问她皮裘和麻布哪个更舒适呢?!

怎么不问她精米和粗糠哪个更好吃呢?!

宁国夫人深感懊恼,竟下意识避开虞凝霜澄亮的视线,低头又送一口芋圆冰入口。

她边吃边想,想她凌玉章又不是前朝那位抱月而终的太白诗仙,因家境优渥,随口吟咏的就是一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短短十字,处处不说钱,处处都是钱,诉尽了一个被珍宝美器环绕而不自觉的无忧童年。

宁国夫人暗叹于心,躬省己身,想自己出身贫寒,小时别说白玉,连块质地最贱的杂色黄玉都没见过。

若是由她作诗,便应该是一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馍馍。”

她自诩抱诚守真、中正磊落,又因医者之身而常怀慈悯……可浸染在宫中多年,到底是失了本心,隐约有了几分她最厌恶的那些人的模样。

一瞬间,宁国夫人只觉得正爱不释手的芋圆冰都不香了,索性将其放下,沉声道,“倒是老身俗了。”

金玉再值钱,一不可抚慰肚肠,二不可充实头脑,确实比不上一块糖芋头,也比不上一张练字的粗纸。

“以糖芋头之喻为题,虞娘子所喻更有意趣,更为精准。老身以白玉相答,如撒盐空中,实在拙劣。不如就将那白玉当个彩头。”

宁国夫人便转向自己女使,郑重吩咐。

“桔梗,回去将那白玉找出来,老身瞧着送给这位虞娘子正好。”

桔梗便低眉应了“是”。

桔梗是大家女使,喜愠不形于色,宠辱不惊于身。忽然握紧的手已经是她唯一的破绽,还优雅地藏于敛在身前的衣袖里。

可屋里其他人,却完全无法如她这样沉稳。

无论是莽直的陆家三嫂,还是娴静的陆十五娘,连同一众陆家妇都已经疯了。

帕子搅碎,银牙咬碎,连鞋底都要在砖地上不甘地碾碎。

整整两个月!她们千方百计地讨好宁国夫人,可人家硬是分毫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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