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煎奶渣、莲藕排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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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煎奶渣、莲藕排骨
虞凝霜向来不缺聊天的对象。
整日陪在身边的谷晓星、热情又健谈的严府仆妇们,还有温柔和蔼的楚雁君。
而且,与其他受限颇多的出嫁女不同,她甚至能借着每日外出的便利,隔三五七日就往家里的蒲履铺子跑,和阿娘说说体己话。
所以换做平常,虞凝霜是不会这样和严铄分享见闻的。
但是今日的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不仅为宁国夫人答应救治楚雁君,更为田忍冬。
于是在严铄看着她的泪目询问“发生何事?”时,虞凝霜罕见地对他有了倾诉的渴望,一股脑儿将故事讲了出来。
说到底,这个故事一点儿也不轰轰烈烈,只是市井小民的悲欢。
虞凝霜所做,也极其有限。
但是它对田忍冬很重要,对虞凝霜也很重要。
年少时,虞凝霜常能听到东墙头的邻居家,丈夫在虐打妻子。
一声连着一声如同尖锥,虞凝霜的心被那些惨叫凿出了一个血窟窿。
可那时的她无能为力。
如今,虽然仍微小,但是她终于能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尽力而为。
所以,虞凝霜迫切地需要讲出来。
因为每说一句,她就觉得心里轻了一分。
不幸的是,就像那位被虐待的婶子已经不在人世一样,虞凝霜的心到底还是无法恢复原样。
但是那种无时不在的隐痛,还是稍稍得到了缓解。
虞凝霜可算把田忍冬稳住,暂住在冷饮铺里。
虞家场地太小,且有虞全胜在家,实在不方便;而虞凝霜以新妇身份,让外人暂住婆母小叔皆患病的严府更是不妥。
想来想去,还是那铺子最合适。
失了平时那份伶牙俐齿,虞凝霜几乎说得颠三倒四。可她片刻也不停,一句接一句。
如此,她才发现,严铄虽然寡言,但其实是一个很合格的倾听者。
他会在虞凝霜讲起与宁国夫人的斗智斗勇,最后哄得对方答应救治楚雁君时,沉默许久后酿出一句“多谢”;
也会在听了田忍冬的遭遇后,皱着眉询问她的伤势和案情。
而这样克制的反应和精简的回答,正是虞凝霜现在所需要的全部了。
她说得尽兴,几乎忘记了自己正在和严铄用夕食,任一桌丰盛的菜肴苦等她那张小嘴停下来。
幸亏最爱操心的卜婆婆不在身旁侍候,否则定然急得要亲自喂虞凝霜了。
虞凝霜自己虽没动几筷子,倒是随手给严铄添了一碗汤。
现下两人身边没有仆从,她并非在表演那夫妻情深。主要是她习惯了照顾人,且作为这道汤的主厨,自然而然要呈给食客分享。
这是江湖道义。
虞凝霜今日做的,是一道莲藕排骨汤。
汴京这样的北地,莲藕入汤入菜不算特别常见,但是因人稠物穰,各种食材不仅皆在集市上可见,还大有选择的空间。
虞凝霜这回就买到了粉藕。
与用来做胭脂藕片的脆藕不同,粉藕口感糯而绵,正适合用来炖汤。
她今日给田忍冬买排骨时,顺道就把严府这份儿带出来了,于是严府后厨的炊烟便伴着阵阵藕香飘远。
严铄接过汤碗,似是想要道谢,又似想要说些什么别的。
他犹疑两息,到底没再言语,只低头舀了一勺汤。
莲藕排骨汤的汤色很淡,半清半白,从某个角度,还能看到它被那些粉嘟嘟的藕块染出极淡、极淡的嫣红。这汤看起来毫不油腻,只恰到好处地浮着丁点油星,很合严铄的眼缘。
他轻轻吹了一下,将瓷白汤匙抵住唇——
下一个瞬间,鲜美的汤汁漫过牙齿,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从舌尖,滑过喉咙,最后抵达胃里,暖意彻底在严铄周身弥散开来。
莲藕的清甜灵气,排骨的浓郁香味,在这一小勺清亮的汤水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严铄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惬意的吐息,才端详起其中的食材。
粉红的藕块与褐红的排骨平分秋色,被汤汁浸染得同样诱人。向来不重口腹之欲、只是迅速而平稳将眼前食物送入口中的严铄,这一次却几乎举勺不定,对食物有了仔细挑拣品评的念头。
他到底口味清淡,于是先舀起一块藕。
藕切得大小刚好,大概两口吃下。一咬下去,便拉出数道绵长的藕丝,继而软软糯糯地翻滚到舌头上。
这份独特的口感,不仅得益于原材料自身的优势,也是因为虞凝霜将藕块事先用盐腌过。如此,藕的结构便被改变,可以被煨得更粉糯,还更入味一些,咸香得很。
严铄天生偏好时蔬鲜果,不知不觉已经吃起了第三块藕。
虞凝霜本来自顾自讲着故事,蓦然一侧目,忽地就明白了“藕断丝连”这个词的暧昧含义。
晶莹无比、几乎细不可见的藕丝像是断了线的春雨,轻巧落在严铄的唇上,马上被他更轻巧的舌尖一舔,又如雨入春泥,刹那隐去,只留下一片润泽。
虞凝霜又明白了何谓“秀色可餐”。
她不由得偷偷在心里叹——就事论事,她这位便宜夫君的样貌真是没得说。
哪怕休沐在家,严铄的燕居衣装也是一丝不茍,立领长衫矜持地完全掩住脖颈。他明明在面无表情、姿态端庄地用餐,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可那不时闪现的柔软绯色,极具反差感地为他添上几分色气。
从前没注意,现在发现他的嘴唇长得尤其好。唇色较一般男子偏艳,有如激丹,唇形和唇线则都清晰精巧,看起来很聪明。
一时之间,虞凝霜面前也算是美食美人相映。她心情更加舒畅,又笑眯眯劝严铄。
“别光顾着吃藕,尝尝排骨。”
严铄飞快擡眼瞭她一瞬,又舔了舔唇,倒是听话地舀起一块排骨。
那排骨被炖得酥烂,甚至不用去吮嗦,只在口中稍转一下就自动骨肉分离。绵软的肉丝根根分明又滑嫩,细软多汁,饱饱地吸收了汤汁的精华。
不止是瘦肉,连带的那薄薄一层的肥肉和筋膜更是锦上添花,它们触舌即化,拼命释放着油脂那独特而无从比拟的丰腴香味。
这锅莲藕排骨炖得到位,就连排骨中间的骨头都可吃的。
有的骨头带着一顶软骨的小“帽子”,只需舌尖轻轻一掀就可以把那奶白色的软骨卷下来,“嘎嘣嘎嘣”地嚼了。
若是再贪婪些,大可干脆朝那骨头也咬下去。那一截截灰色的小骨头本就不硬的,更已经被煨得发酥,会沁出香浓的骨髓汁,越嚼越香,越嚼越有瘾,直到只剩扎嘴的骨渣吐出来。
但是,严铄是不会这样用餐的。他没有去嚼那些骨头,只以袖遮面,将它们轻轻吐到青瓷雕花的渣斗里。
虞凝霜在对面看得暗笑。
既觉得他这样有些浪费,又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看。
再看一眼那渣斗,虞凝霜这回是真的控制不住笑出来了。
和严铄正儿八经的动作匹配,那些骨头几乎也是等距地排列着,突显出一份并不属于食物残渣的端庄。
严铄未发现虞凝霜唇边那大大的笑意,只因为他仍在认真品尝这一碗莲藕排骨。一碗将要吃尽,而碗底的滋味尤其浓厚,正在进行一场完美的收尾。
严铄吃出了一点黄芪的味道。
虞凝霜又在汤里放药材了。
并且在用餐之前,她也又交代仆妇,将这汤给楚雁君送一碗过去。
严铄知道,这一份对黄郎中的挑衅,虞凝霜并未费心隐藏——
自从那碗四物老鸭汤开始,一连三日,她都亲自烹调了药膳汤品。
杜仲猪腰汤、红参乌鸡桂圆汤、清炖虫草鸽子汤……样样精致美味,回回在夕食的时候和严铄一起吃,并且特意在他在场时,吩咐给楚雁君送去。
如此,便是严铄默许了这汤品的存在,默许了它们被呈给母亲。
有了这一家之主的默许,黄郎中气得跳脚,也只能在自己屋子里偷摸摸跳。
借着一碗药膳,虞凝霜和黄郎中之间的暗流涌动严铄心知肚明。
就如虞凝霜看他有正反两面,他见虞凝霜此举,也一边觉得她莽撞失礼,一边又觉得她意气飞扬、自在肆意。
究竟是哪一边的思绪占了上风,严铄自己也许并未捋顺。然而,单从他并未阻止虞凝霜来看,答案已经很明显。
严铄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虽然说到底,那些虞凝霜费心烹调的药膳都是为了母亲,可在她转弯抹角的这个小心机中,自己的参与却是必不可缺的。
她执他为棋,她以他为桥。
那些轻巧而无情的拿捏和踩踏,却让严铄恍惚着觉得自己真的与她攻守同盟,夫妻同心。
或许在她心中,自己的态度和意见……也是有那么几分重要的罢?
手中的莲藕排骨汤更好喝了,严铄意犹未尽,给自己又盛了一碗。
虞凝霜不知严铄的自我攻略进程,只觉得他今日胃口还挺不错的,平时很难见他连续吃哪一样菜肴。
看着香喷喷的汤,看着严铄的吃播,虞凝霜也难免嘴馋。
只是她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肚子鼓鼓再装不下。
毕竟,为了尽快哄得田忍冬心情舒畅,虞凝霜可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那就是陪着她胡吃海喝。
这是多么舍己为人的伟大奉献!
虞凝霜看出田忍冬其实很爱美食。只是从前,她这份自然天性被繁琐的家务、拮据的经济以及抠门的丈夫压制,不得畅快。
而虞凝霜仍是那个观点——能吃是福。
只要还有胃口,这人问题就不大。
于是她变着法儿给田忍冬做好吃的,昼食也给她炖了莲藕排骨汤,加上谷晓星,她们仨吃光了整整一砂锅。又买了街上好几样零嘴儿,虞凝霜陪着田忍冬时刻不停地吃、吃、吃。
所以虞凝霜现下不太能吃得下去正餐,但是小甜品没关系呀!
因为甜品进的是另一个胃,是虚数空间,是量子之海……总之,多少都是吃得下的!
心随意动,虞凝霜当即起身,表示自己要去后厨寻摸些能甜嘴的吃食。
乘着愉快的心情浪潮,她还很客气地问了严铄,需不需要帮他顺手带点儿。
本来没指望严铄回应,结果他居然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发问。
“家中……是否还有奶渣?”
虞凝霜略微一惊,不禁疑惑从不踏入后厨,也鲜少与仆从们交谈的严铄,怎么会知晓、会在意她特意给仆从们准备的奶渣?
无论如何,他这个提议倒很诱人,一时间勾得虞凝霜也想吃了。
她回一句“有的”,转身往后厨而去。
那罐精心制作保存的奶渣,所剩不多,只留个薄底。
卜大郎、武三娘等人对此深感不好意思,挠着头向虞凝霜认错。
“实在是这娘子做这奶渣太好吃了,我们嘴馋忍不住……”
本就是给他们做的,虞凝霜被逗得直笑,自然也不会怪罪。唯独觉得,将这仅存的硕果囫囵个儿吃掉太浪费了。
合该珍惜地品味一下。
虞凝霜眼珠一转,便叫卜大郎架起一个小砂锅……
不多时,她端着两个瓷碟回到了东厢。
那碟子小而略浅,盛装的食物有限,却是香气扑鼻。
严铄只见一层金灿灿的油脂中,半浸着不少柔嫩的白色块状,想来就是那“奶渣”了。
“这是‘煎奶渣’。”
虞凝霜正好解释,“把奶渣用酥油煎了一下。”
酥油也是现成的,所以这味小点做起来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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