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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点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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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急得汗流浃背时候,却听得门外一阵匆匆脚步声,蔡秀抬头一看,见得来人,当真背后悚然一惊,汗都被毛孔给吸进去又倒吐出来了一样,又黏又冷——却是那闻讯而来的廖推官。

后者进门之后,连忙上前行礼问候,道:“参政,下官有几桩事情回禀!”

他说着,又看一眼蔡秀,很是意外的样子,道:“咦,小蔡也在?”

李斋多年前是在度支司里头做过官的,长于算学,此时才翻几页纸,一眼扫过去,就找出来好几处明显不对的地方,自然不会再多费心思。

不过对面毕竟是太学才子、青年晚生,李斋一个上官,也不至于当面苛责,坏了自己名声。

此时见得廖推官过来,他便道:“你是上官,该把关的东西,还是要认真些把关,怎好叫个学生晚辈蒙着眼睛四处摸索?”

说着,又将文稿推了回了蔡秀面前,道:“里头很有些谬误,你再回去仔细核算核算,这是一城内外粮谷配给要事,做得好了,能省粮无数,不浪费分毫,要是太多错漏,当真给粗心的人用了,其中危害甚大——这是你施展本事时候,好好把心思用起来!”

蔡秀听得这话,只觉又气又恼又羞,偏还不敢说话。

等他还想多吩咐几句时候,门外却是又有一阵脚步声,蹬蹬蹬的,隔着一道墙、一扇门,都能感受到其人急切。

却是个满头是汗,喘着粗气的杂役。

“参政!参政!厢军同禁军打起来了!施都知赶过去,不知怎的,没劝好,好似还拉了偏架,险些伤了人,崔指挥说要让参政主持公道——人已是在……”

那“在”字才落音,后头就是哗啦啦一阵人声,一人从院门处走进来,步子忒大,好似没跨几步,就走到了门口——正是殿前指挥使崔继重。

此人进得门来,左右一看,见得李斋就走了过来,立时就抱拳行了一礼,叫道:“李参政,那宋氏行军粮本是我们禁军口粮,厢军说分就分、说拿就拿,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很快,后头那施都知急急跟了进来,叫道:“参政!今次是州中分的粮,禁军带来的宋记行军粮早吃完了,禁军去救灾,厢军难道不是也去救灾,宋氏行军粮乃是朝廷拨派干粮,怎么禁军吃得,厢军就吃不得了??”

两人都带着几个兵卒,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屋子里嗡嗡作响。

“哪个不想带轻省东西出门?禁军已是吃了那么久宋氏干粮了,怎么不能吃点旁的??”

“禁卫军人更高大,吃得多、耗得也多,自然哪个抵饿就要带哪个!”

李斋一个头两个大地听了一会,才闹明白都是为了抢宋记行军粮才吵成这个样子。

却原来自崔继重带着一干禁卫打京城来澶州时候,是带了一张宋氏行军粮的方子同许多现成干粮的。

澶州先也没当回事,但是跟一道出去之后,眼见禁军们包袱里的干粮不用放太多,但自己更大更重的包袱里头干粮都吃完了,禁军居然还一点都不着急,也都有得剩,谁会不好奇呢?

一问之下,晓得了新干粮来历,厢军们顿时就炸开了。

反正都是一样的难吃,谁不愿赶路时候带轻省点的东西?吃抵饿一点东西?

凑巧的是,这一批宋氏行军粮送到时候,那都知正好在,还没通知禁军,就一起抬走了,等禁军过来领料时候,见得空荡荡一片,如何肯答应。

听得这里狗撕鸟、泼烂地开始对骂,李斋也无暇理会什么蔡秀。

因崔继重也来了,他自然不可能怠慢,更因如今不管什么军,都十分紧要,于是只同廖推官交代了两句,就站起身来过去打算说几句。

他的公道话还没出口,就有这么巧,外头又有一人飞也似的冲了进来,叫道:“官人!官人!河道报信来了——河道派了人来报信!”

李斋立时扔下吵架几人,急声道:“人在哪里?”

比通报的人只晚了一息,一个满身是汗的兵卒进门就道:“参政!官人使我来报——头航船到了,只说河通水畅,纲粮船队随后就到!”

李斋还没说话,吵架的几人听得来人报信,纷纷也跟着安静下来,转头来看,那崔继重站在最前,忍不住问道:“通了??当真通了??先前不是说许多地方没有水,走不了船吗??”

一旦河通,粮秣、物资都能源源不断送入,澶州城的物价也不至于一直飞涨。

李斋略放了一点心,却不敢全放,问道:“这一波纲船是由谁人督行的?”

来人大声道:“是六路发运司的韩砺领头督行!”

肉眼可见的,李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问道:“正言他可有书信送来?”

书信倒是没有。

听得没有新信,澶州州衙不远处就是河道,再往前还有码头,趁着晌午,他道:“走!去看看!”

一群人架也顾不上吵了,事情也不着急要主持公道了,纷纷跟了上去。

而蔡秀站在后头,手里拿着自己文稿,本来已经要走了,听得“韩砺”二字,脚下像生了根一样,顿时就站住了。

又是韩砺??

这厮,怎么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怎的他的运气就这么好,通河去了王景河,顺顺利利,眼下又躲过了六塔河,还由发运之事又得露头,叫李斋这样一朝参政都亲亲热热口呼“正言”,却不晓得背地里使了什么招数!

因见得李斋这样满意模样,蔡秀心里更气了,再一想——粮食都到了,自己辛苦算了许多时日,写了许久的东西,岂不是等于全数打了水漂??

早晓得,刚刚就不要半路来拦这参政了!

他心中又悔又恼,但见众人去看纲船,虽然恨得牙痒痒,脚下不禁也跟了上去。

然则这一回才走没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廖官人?”

他一愣。

廖推官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他,道:“方才参政说的,你也听到了,眼下时间紧,事情多,你不要耽搁,赶紧回去统算吧!”

蔡秀懵了,道:“可这纲船不是来了,我这里还要算吗??”

“纲船是纲船,统配是统配,怎么能把这两者混为一谈?”廖推官冷笑,“日后这样上报之事,回过我,由我来报,再有下回,我也只好把你退回太学了!”

这样做法,分明就是磋磨自己!

蔡秀气得肝都疼了,偏偏对方占着官身,还借着李斋的话来压自己。

从前都是他威胁其他学生,要是做得不好,就写信回报给书院,而今被人威胁要把自己退回太学,他竟毫无还手之力。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听对面人又道:“算仔细些,要是再像今日这样给李参政点出来错漏,你是后进,不怕丢人,传出去,我却是要脸的,凭白给人笑话!”

廖推官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迈步走了,看那方向、速度,分明是追李斋等人去的。

蔡秀站在原地,只觉头一阵一阵眩晕。

如果得了李参政青眼,姓廖的自然不敢拿捏自己,可谁知道……

那眼下怎么办呢?寝舍里,隔壁就是一群对自己阴阳怪气的公子哥,衙门里,上头是刚才得罪了的推官,又有李斋那一番点评……这点评,不会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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