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手心(2/2)
“怎么会这么多船??”
“哪里来的?一次发不了吧?”
有官员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船只无数,距离远的时候觉得密密麻麻,行驶得稍稍近一些了,才能看出船与船之间还保持了不小的距离。
船上满满当当都是纲粮,一袋一袋,鼓鼓囊囊,呈高高的拱形,又使绳索绑得严实,看得十分喜人。
李斋站在最前,自然听到后头说话声。
他没有开口,却在心中暗暗回了一句。
——怎么做到的,还不是那韩砺。
小子早早发信过来,叫城中准备库房,安排码头并人手准备接应,说头一回当要大张旗鼓,才好协助上官安抚城中上下情绪。
这样行事,这小辈当初在滑州也做过一回,走马承受亲眼得见之后,发奏报回京,天子还给他看过折子。
当时走的是陆路,打卫州行船翻山过去的无数民丁,或推车、或背扛挑担,集聚于半路,攒得人齐之后队列蜿蜒往城中走,故意绕城走了几圈,最后因为没地方卸放,还找了州学、寺庙等地,才堪堪暂存。
当时见的乃是文字,他夸的是一句后生可畏,眼下亲眼见得面前百舸争流场面,李斋心中却仍旧只有那一句。
——果然后生可畏啊!
随着船只陆续靠岸,又有早安排好的无数劳力帮着卸粮、运送到库房,百姓虽然被官差劝离,却个个不肯走远,而是围在道路两旁,看着一担又一担,一车又一车粮食在自己面前被送走。
与此同时,见得这样场面,又有零零散散的人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拼命往回跑。
不久之后,城中各处粮行、粮铺,又有其余铺子、宅院中,先后就冲回来了许多报信的。
“老爷!麻烦大了!!河槽通了,南边粮食来了!”
“员外,不好了!那李相公不是唬人,他当真搞到了粮食来——光是今日少说都有二三百艘船,不知哪里来的!怎么调派的!这会子满城看着!咱们的粮只怕不能再捂了!”
“爷!舅老爷使人送信过来,叫您赶紧开仓卖粮,小心那相公腾出手来,就要整治趁乱囤积物资的商贾!”
……
……
随着这一道道声音,也随着每日不断有成批船只、车马相继抵达,运送粮秣、物资,源源不断的补充随着无数兵丁一道派出,虽不能止灾,靠着李斋坐镇城中,运筹帷幄、统筹大局,又有上下至少表面上的齐心,一应救灾、赈灾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至于那蔡秀,自打这一日起,手头的活就没有停过。
廖推官甚至懒得亲自过问了,而是直接把他交给了下头胥吏。
老吏们察言观色,闻风行事,把这一位太学才子催得团团转。
蔡秀在衙门里被一群小吏使唤,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宗卷,回到寝舍,十次有八次要吃闭门羹——出了事,李斋又在边上,那些个公子哥不敢再搬出去,只好住在寝舍,甚至连仆从都不能光明正大用了。
众人晓得蔡秀近来每日就被留在衙门干活,总要天黑了才能回来,索性故意就把门从里头锁了,大半夜的,任他在外头敲门喊门,直到实在受不了,都要转出去找客栈了,方才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开了门。
蔡秀拿这群公子哥一点办法都没有,当面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而在衙门里头,他倒是想要告状,可又得罪了廖推官,心知这样磋磨多半就是对方示意,跑去告状,全然自取其辱。
他熬了些日子,各色办法都使尽了,甚至还拿好处贿赂上官,摆了席想跟那群公子买个和解,只是屡试屡败,全无用处。
日子久了,他从前一向都是众人簇拥人物,得的是褒扬,听的是夸奖,旁人只有称赞,哪里感受过如今排挤、嫌弃,当真一天都过不下去,难捱极了。
他晓得这里的待遇是得不到改善了,索性设法运作回京。
然则澶州却不放人,只说蔡秀作为联络学生的领头之人,眼下学生未回,况且六塔河出了事,一群死伤公子的后续事宜一日不曾有个结果,他一日就不能走。
蔡秀气得鼻子都歪了。
找了这许久,仍旧还有两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那群人自己登台、自己落水、自己伤、自己死,干他屁事!要是一辈子找不到,他难道要在这澶州留一辈子吗??
此时的蔡秀,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回京,全不知回京之后,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而百里之外,同样有一个人,也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快些把活干完,赶紧回京。
大晌午的,好不容易把该抽查的抽查,该复核的复核过,又改了两份奏报,孔复扬才终于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即便年轻,天不亮就起床,忙到现在,依旧叫那脖子发酸、后颈发僵。
他见得前后左右歪倒一片,都是或趴、或靠,累得正在午休的,便站起身来,走出门外,想要活动活动身体。
为了方便做事,这好些天里,众人都是挤着睡在船上,此时船停于岸边,虽然还算稳当,但到底跟平地不同。
孔复扬不通水性,一心要去踩一踩实地,便朝船头靠岸处走去。
才走没两步,他就见得一人面向河岸,背对自己。
因见那背影熟悉,孔复扬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刚叫了一声,那人不知为何,却是一个哆嗦,手中不知什么东西滑了一下,惊得其人杂耍一般,双手在空中胡乱又抓又接,幸而终于接住,长长吁一口气。
孔复扬哈哈一笑,问道:“吃的什么东西,怎么躲在这里,跟只老鼠似的?”
那人忙做了噤声的动作,又把手心打开,露出来里头东西,道:“方才去跟韩领头说事,他说我近来计算、比对做得很快,顺手抓给我的,本也只有两颗,我不好意思进去,不然叫人看到了,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见得对方这样珍惜小心,孔复扬便凑过去多看了一眼。
那手心里卧着一颗棕色的糖块。
糖块长条状,显然是切分开来的,横截面里头有椭圆的或浅黄、或乳白的果仁,颜色、样子长得不像孔复扬从前吃过的所有糖点,虽是平平无奇,但他分明看到边上被捏得皱巴巴的油纸,油纸上头盖了一角印章,隐约窥得是个隶书“宋”字。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昨日才终于同韩砺那一船人汇集,两人碰面之后,一直说事、忙事,闲话都没来得及聊几句,也没能从对方手里得到任何东西,此时见了这糖,孔复扬本来还有点迷糊的脑子,立刻就不困了。
原来这糖姓宋啊!
那我熟啊!
“居然是正言给你的!我竟没吃过!什么味道?是个什么糖?好不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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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努力在写了,本来以为今天能见到小妙了,结果还得明天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