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 过命交情掏真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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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你清楚江州的底子？”陈默看着周晟问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我案头上压着七八份江州的报告，全是烫手的山芋。”周晟放下茶杯，担忧地看着陈默。
陈默没有接话，那意思就是希望周晟再多说一些。
周晟接着说道：“第一，江州虽然是九省通衢，但也是长江上沉淀利益最深的老码头。”
“自清末开埠到如今，水运、仓储、堆场、转运甚至内河集装箱航线，全被江州港务集团和几个老牌家族企业把持着。”
“他们跟外省的黑船队、水运黑产盘根错节，水下的暗账深得连审计署都扎不进针。”
“外面的合规资本进不去，里面的低效资产挪不开，甚至连交通部的国家专项调度资金，他们都敢通过虚假过磅截留套取。”
“第二，老国企债务泥潭。”
“江州三大重工集团和老造船厂，退休职工比在岗的还多，地方城投债已经逼近警戒红线。”
“上一任市长试探着动混改，刚触碰人员安置和资产重组，连夜就有人组织几千老工人堵省政府大门，几封匿名举报信直接送到了巡视组案头，逼得市长引咎辞职。”
周“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市委书记普浩天。”
陈默一怔，没说话，继续认真听着。
“普浩天在江南省城深耕了整整三十年。”周晟语气低沉，“从区委书记一步步爬到省委常委、江州市委书记，作风极稳，城府极深。”
“他在省城从来不搞大拆大建，讲究制度管人、程序管事，把江州市委常委会经营得像铁桶一般。”
“你一个三十多岁、没有任何省城执政资历的年轻正厅，空降过去当他的大管家，在常委会上连自己的人都没有。”
“普浩天如果想架空你，根本用不着跟你拍桌子翻脸，他只需要在常委会程序、财政签字权和专班汇报顺序上设三道关卡，就能让你连市政府的门都推不开。”
听着周晟的剖析，陈默反而冷静下来。
他提起铜壶，给周晟续满热茶，平静地说道：“顾首长在办公室里问我，江州是副省级的风暴眼，敢不敢接。”
“我说，组织需要，陈默万死不辞。”
“你啊，身上这股死磕的硬脾气，早晚把人吓死。”周晟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却带着由衷的赞许与认同，“在西黔盘山路上你拿中巴车去撞杀手的越野头车，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太平官。”
“但光凭一腔热血，在江州那种百年老码头活不过三个月。”
“你想破局，手里必须有压得住，江州官场和各路神仙的上方宝剑。”
“周哥手里有这把剑？”陈默又问了一句。
周晟压低声音说道：“发改委党组和交通部正在秘密起草《长江中游综合交通物流枢纽体制改革创新，试验区总体方案》，总盘子初核八百亿。”
“沿江三省有四座中心城市在抢这个试点，接下来，副省长们会天天往我办公室跑，材料会堆得像小山。”
“陈默，这八百亿的试点方案，第一主笔人是我，最终报批的协调专班组长也是我。”
“原本上面还在权衡选址，现在你既然去了江州，这盘大棋我就在江州给你落子。”
陈默一惊，同时暖流涌遍了全身，他满是感激地看住了这个周哥，张嘴想说什么时，周晟却又说道：“不过我有三个硬条件，也是你在江州保命立威的底牌。”
“第一，江州港的码头改制，必须从虚假过磅和骗补黑账查起。”
“发改委批下去的中央专项联运资金，每一分钱都要见真实集装箱编号和电子围栏数据。”
“你只要拿到第一手审计铁证，我就以国家发改委基础设施司的名义，给江南省委发专项督导通报，直接绕过普浩天，把整顿港口的刀递到你手里。”
“第二，多式联运试验区不能搞老一套的圈地卖楼，必须做铁水联运的制度创新。”
“永州大桥的经验很好，但江州要的是一单到底的海铁直运。”
“你在江州牵头搞方案，我负责在部委各司局特事特办，审批一路绿灯，谁要是敢在审批流转上使绊子，我替你顶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财政切口。”周晟眼神透着老练，“试验区的八百亿资金是分期下拨的国家专项资本金，直接进入专户，由市政府试验区管委会单独核算，不经过江州市财政大池子。”
“普浩天控得住市本级预算，控不住中央直拨专项。”
“手里握着资金审批最终签字权，江州各区县的一把手和委办局局长，就必须老老实实坐到你的办公桌前听汇报。”
陈默听着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顶层设计，心中对周晟的敏锐与担当叹服的同时，更是感动。
在体制内，空谈道义毫无意义，只有在制度、资金和审批权限上形成绝对闭环，才能真正破开地方既得利益集团的铁桶阵。
“周哥，这份情，我陈默记下了。”陈默端起酒怀，感动向周晟敬酒，“到江州后，我绝不拿国家试验区搞政绩工程，一定把九省通衢的盖子彻底揭开。”
周晟端起茶杯，与陈默轻轻一碰，应道：“碰不得酒，就以茶代酒。”
“我们是从阎王殿爬出来的交情，不讲虚礼。”
“你在地方冲锋陷阵，我在部里替你守住政策和资金后背。”
陈默听着周晟的话，重重地点头。
吃了一会儿，周晟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明天离京，还有哪些首长要拜访？”
“明早去中纪委，给施耀辉部长辞行。”陈默坦诚回答，“他是我师叔，也是我的引路人，江州的大局，我想当面听听老纪检的意见。”
“施部长眼光极毒，在中纪委经手的大案无数，有他给你指路，你在省城能避开不少暗坑。”周晟赞许地点头，随即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陈默又问道：“见完施主任，苏家还去吗？”
陈默握着筷子的手停滞了一下，随即应道：“礼数总要周全，总归要去辞个行。”
周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去一下也好。苏清婉毕竟只是一妇人，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常书记。”
“你在党校的发言，她心里有怨气；”
“但你接任江州市长的风声一传出来，她恐怕比谁都转得快。”
“你去了苏家，听听就好，凡事守住原则，不要被苏清婉的人情牌套进去。”
“我明白。”陈默点头应着。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离开小馆时，夜风轻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晟的大衣扣得整整齐齐，在专车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道：“江州水深，万事小心。”
“到了那边安顿好，给我打个电话。”
“周哥保重身体，按时复查。”陈默紧紧握了握周晟的手，认真地说着。
周晟点头，旋即上了车，陈默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胡同，眼睛竟然湿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