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这洋人莫非是我大清祥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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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这洋人莫非是我大清祥瑞?
事先声明,米哈伊尔并非清粉,更不是满遗,在这样的前提下,便可以展开这样一个表述:
清朝是封建王朝的集大成者。
这一表述大概包含了两重意思,其一是清朝在继承了历代封建王朝的成就的基础上,在政治,经济,农业,天文,民族调和等等领域,似乎都做到了中国古代的第一。
其二是封建王朝是地主阶级作为统治集团建立的中央集权国家,地主阶级靠著对于农民阶级的压迫、剥削攫取海量财富,同时通过官府、军队、宗词、豪绅等暴力或者非暴力组织维护统治的一种国家组织形式,本质是一种反多数人民的反动统治。
那么说他是封建王朝的集大成者,另一层意思便是说他是反动的集大成者,也由此造成了近代的深重屈辱。
而如何看待清朝,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史观问题。
关于清朝在后世的尴尬地位,主要还是现代中国在确立自身历史合法性时,几种同样必要但逻辑相互矛盾的历史任务,被压缩进了同一个历史对象即清朝。
官方史学往往服务于现代国家的多重需要,这些需要在面对清朝时,很多时候往往会提出相互冲突的评判标准。
如在论证领土主权合法的任务时,需要强调清朝对边疆的统一和有效管辖,肯定其奠定现代中国版图的功绩。
论证革命与现代化合法性的任务,则需要说明为何要推翻帝制、进行反帝反封建斗争,这时必需要强调清朝是一个腐朽、专制、卖国的封建王朝,作为革命的对立面来反衬其正当性。
但轮到凝聚多民族国家认同的任务的时候,则是需要将清朝定义为多民族统一国家发展的关键环节,淡化民族矛盾,强调融合。
这种种操作看似左脑搏击右脑,脑袋尖尖,但这其实是任何一个历史悠久的现代大国在构建自身民族叙事时都会遇到的典型挑战,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大国的历史是清白无瑕的,想将历史整合成一个逻辑完全自洽、毫无矛盾的叙事,几乎不太可能。
这种矛盾在后世的美国、英国、俄国等国家比比皆是,如美国明明是一个以自由、平等为立国理想的国家,但它在内部却系统性实行奴隶制和种族隔离,并对原住民施行近乎灭绝的政策。
这就让美国内部的保守派强调「爱国史观」,要求弘扬开国先贤的功绩和美国例外论,倾向于弱化或辩解历史污点。自由派则发展出「批判性种族理论」等框架,指出奴隶制和系统性种族主义是美国的根本制度,而非偶然偏差。
大英帝国自然是帝国怀旧和帝国忏悔,怀旧派强调大英带来了工业革命、现代化等各种玩意,试图用功过相抵来辩护,忏悔派则要求彻底清算殖民历史。
俄国就更不用说了,那更是一团乱麻,一方面得从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大帝的帝国扩张中寻找「强国」的荣光。另一方面又要面对苏联时期的革命理想及其最终解体。最后搞出来了一个不上不下、充满断裂感的历史叙事——————
各个不同的国家在相互嘲笑对方的历史的时候,很多时候其实嘲笑的往往是同一个问题,只是内部确实不太容易感觉得到。
之所以提到这个,主要还是米哈伊尔在写词的时候,自然也是想到了清朝这一时期的文化成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清朝是中国古典文化「集大成」的总结者,它在许多领域都达到了精深和成熟的顶峰,但其原创活力又逊于创造典范的汉、唐、宋。
最广为人知的表述无疑就是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而清词公认超越元明,是宋后又一高峰,知名词人如王国维评价的「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的纳兰性德,清诗则在技巧上融汇百家,名家辈出,但整体创造性逊于唐诗宋词。
明代开创了白话长篇小说的范式,如《三国》《水浒》《西游》,清代则贡献了集大成的巅峰之作《红楼梦》和讽刺杰作《儒林外史》、《聊斋志异》等一系列小说。戏剧领域同样不差。
在这样一个诗词水平很高的朝代,米哈伊尔这个「洋人」想要引起足够多的关注,自然是得用一些足够优秀同时也符合这一时期的读书人审美范畴的作品。
这样的话,虽然米哈伊尔很喜欢《贺新郎·读史》这样的作品,但用肯定还是不能用的,单单是一句「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就足以引发轩然大波,别整的到时候清朝官员要跑过来砍了米哈伊尔的脑袋————
当然,大概率好像也是砍不了的,毕竟米哈伊尔现在是个「洋大人」,某种程度上其实还挺地狱笑话的————
总而言之,像王国维的这首《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用的就刚刚好。
以至于王韬在同米哈伊尔分开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写信给自己的好友蒋敦复说明此事。
谈起这蒋敦复,严格来说也是晚清较为有名的词人、文学家,号称「清词后七家」之一,原名尔锷,字纯甫,号剑人,江苏宝山(今上海)人,不仅出身书香门第,早年还曾有「神童」之誉,只不过少时就出家为僧,法名妙尘,号铁岸,后还俗游历江南。
在江南文人群体可谓是小有名气,只不过仕途不顺,过著游幕和教书的生活。
而尽管王韬并不是很能理解米哈伊尔的思想,但他在写给好友的信中还是如此称赞道:「剑人仁兄足下:
近日于墨海书馆,遇一西洋奇士。此君汉学造诣,实出意表,非寻常传教士可比。
————彼竟示我一阕新填《蝶恋花》。吾初不以为意,以为不过邦人学语。然展卷细读,字字惊心,竟是一等一的绝妙好辞!其词云————
此词格律精严,意境深远,直抒人生无常、芳华易逝之大悲,置之《饮水词》中亦毫不逊色。若非亲见其人碧眼黄须,吾直以为乃屈子或纳兰再世。
吾初以为中华文物,远胜夷狄。今观此君之作,始悟天地毓秀,不囿华夷。诗心文魄,竟可相通至此!此非仅文字之奇,更见其心有戚戚,能会我辈苍凉。特录与兄共赏,奇文当共析疑也————」
假如蒋敦复在收到这首词后同样愿将这件惊世骇俗之事分享出去,那么这首词说不定会在江南文人群体传唱开来。
而倘若说到这一时期的江南文人群体里面是否有大人物,那或许便是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魏源了,魏源在1851年授高邮州知州,公余整理著述,咸丰三年完成了《元史新编》。后以「迟误驿报」,「玩视军机」革职。旋复职,他已年逾六旬,遭遇坎坷,以世乱多故而辞去,如今正在杭州隐居,过著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这些更远的事情暂且先不谈,王韬除了写信给自己的友人说明此事以外,同样将米哈伊尔的这首诗词带到了上海的文人集会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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