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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正月始和,布于象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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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卷子在糊名誉录之后字迹便看不出端倪了,但文章气韵、见识深浅这些却是一目了然的。这日午后,陆北顾判到一份卷子。

卷子的策论开篇便从题引入手,先将“变”分作五等,逐一辨析,然后开始深入阐述。

“今之言变者,或欲尽革祖宗之法,以三代之制易之;或欲一仍旧贯,以汉唐故事守之。二者皆失之偏颇,何则?法者,治之器也。器有新旧,时有缓急。当新则新,当旧则旧,新不逾矩,旧不蔽时,斯为得中。”

他继续往下读。

“今朝廷革弊布新,凡所更张,皆以利民为本。然法非不善,但恐推行不能如本意。盖州县官吏,奉法者未必明法之意,明法者未必有奉法之能。法出庙堂,而行在州县。庙堂所见者大,州县所遇者细。细故不察,则大法虽善,终成虚文。”

陆北顾思忖了良久,给了个“甲下”的评分。

在初判之后,就是将各自初阅的卷子交换覆阅,覆阅的过程比初阅更慢,尤其是那些初阅便定了上等的卷子,覆阅时更要逐字逐句推敲。

“这份卷子。”

张载将一份誉本搁在案上,说道:“论变时引《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继而引《春秋》“新王必改制’之义,洋洋洒洒,文采斐然,理据亦足。但细读之下,其所言“变’者,几欲将朝廷近年所行之政悉数推翻。”

“借题发难?”

苏颂接过誉本,重新读了一遍,阖上:“文采虽好,用心不正。”

陆北顾拿起那份誉本,翻了翻,没有多说。

覆阅数日,终至定等。

定等那日,众人齐聚正堂,小吏将取中的卷子按等第排列,从省元到末名,逐一过目。

放榜日。

天未亮,贡院外便已聚满了人。

到了时辰,贡院大门打开,几名吏员擡着榜文出来,在告示墙上张贴。

人群骚动起来,潮水般往前涌。

今年礼部省试的省元是越州山阴人,陆佃。

其人家境寒素,少时借书抄读,过金陵时曾受教于王安石,王安石对他颇为赏识,曾问新政于他,他答“法非不善,但恐推行不能如本意”。

此后他回乡应试,拿到了解额,此番入京,正赶上贡举改制后的头一科。

有人认出他来,大声道贺,他也没有回应,只是向贡院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揖。

礼部省试放榜之后,接下来便是殿试,按制,殿试由官家亲临主持,但今上冲龄,便由苗太后代行其事。

殿中设了上百张矮案案上铺着素笺,搁着笔墨。

省试取中的士子们依名次鱼贯入殿,在案后跽坐。

而殿试的论题是苗太后亲拟的,题曰“论治道”,论的是如何在冗官、冗兵、冗费交困之下,既不苛敛于民,又能足食足兵以安天下。

数日后,殿试放榜。

东华门外唱名,庚戌科殿试以陆佃为状元,上官均为榜眼,叶祖治为探花。

唱名毕,照例是琼林宴。

琼林宴那日,天色极好,琼林苑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飘落,落在士子们的新袍上。

苗太后没有亲临,由陆北顾代为主持。

一甲进士先上前见礼。

“学生陆佃,参见陆相公。”

陆北顾看着他问道:“你省试卷子里的“庙堂所见者大,州县所遇者细’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陆佃诚恳道:“回陆相公的话,是学生自己想的,但想出来之后才发现前人早已说过,学生不敢掠美。”

“前人是谁?”

“王安石王公。”

此言一出,周围进士顿时噤若寒蝉。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陆北顾倒是没什么表示,更没有生气。

陆佃解释道:“学生曾在金陵受教于王公,王公论新政,常言“法不难立’,学生当时不甚了了,后来在州县间行走,亲眼见过许多善法被胥吏歪曲以及被庸官敷衍,这才渐渐明白了过来。”

陆北顾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陆佃本身在历史上虽然有些名气,但远没有其孙有名气。

呃,你问陆佃的孙子是谁?

名叫“陆游”。

随后,是上官均走上前来行礼,他生得清瘦白皙,很拘谨地行了一礼。

“学生上官均,参见陆相公。”

陆北顾微微颔首。

叶祖洽紧随其后,他是福建泰宁人,生得浓眉大眼,声音也比上官均洪亮些。

陆北顾坐了主位,新科进士们依名次落座,陪宴的还有几位翰林学士和馆阁官员,王珪、苏颂都在座。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上官均与叶祖洽是福建同乡,两人挨着坐说着话,陆佃独坐一旁,端着酒盏但不怎么饮,只是望着堂外那几株桃花出神。

苏轼今日也来了。

他是点检试卷官,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考官,却也列席陪宴。

他端着酒盏,走到陆佃案前:“你便是陆农师?”

陆佃连忙起身行礼苏轼的文名,他在越州时便已如雷贯耳。

“学生正是。”

苏轼与陆佃仔细攀谈了一番。

而琼林宴结束之后,庚戌科的进士们便也要各自奔赴前程了,其中排名靠前的能外放州县,而剩下的基本上就都得在京中各衙门观政,充当免费劳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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