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庙算先胜,破竹长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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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祚举着望远镜站在南面一处土坡上,坡下就是泾原路前军营地。
帐幕连绵,炊烟袅袅,辅兵们扛着木料、炮弹、火药桶在营栅间穿梭。
更远处,葫芦河川道两侧的黄土峁梁被秋霜染成一片灰褐,偶有几株野柿子树挂着未的红果,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火炮阵地在坡下偏西处,配属给他的三十六门铜炮呈数排排开,炮口仰起,炮手们正往炮膛里捣火药。
负责前线的姚兕正席地而坐。
他身后是三百名选锋,皆披重甲,持大盾短斧,坐着保存体力,等着出击的命令。
倒不是宋军没人。
问题是这地方实在是太窄,以至于三百人都塞得满满当当了,根本排布不开更多的兵力。
刘昌祚将望远镜继续举高,望着那道隘墙,墙后夏军的旗帜在风里时隐时现,垛口后面人影憧憧,大约正在往墙上搬运守械。
“炮队已备毕。”
刘昌祚没有立即下令,他放下望远镜。
此时隘墙后面那道窄窄的天空里正有一群鸟飞过,大约是秋雁,正排成人字形往南去。
等鸟都飞过了,他才道。
“开始。”
令旗挥下。
炮手将火把凑近火门,引线嗤嗤燃了数息,火炮喷出火光,炮身往后一挫,炮架在硬土上碾出两道深槽。
紧接着,硝烟从炮口涌出来,顺着风往南飘,很快便罩住了半个坡面,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炮击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火炮打的都是开花弹,是用来压制敌方守军的,此时隘墙上的夏军要么在躲避炮弹,要么就已经被炸死了。
随后,炮群开始向后延伸射击。
跨射后的步炮协同战术,在这个时代的实战效果相当惊人。
守军的后援部队果然被炮火所阻拦,宋军则趁势开始进攻。
姚兕站起来,左手把盾牌往胸前一横,右手拔出短斧。
他没回头,只将斧面往自己胸甲上一拍,“恍”的一声闷响,选锋们都听见了。
“跟紧。”
三百选锋跟在他身后,排成数排,顶着盾向隘墙推进。
隘墙上残存的夏军一边呼叫支援,一边勉力阻拦着这支步卒。
箭矢从垛口后泼下来,钉在盾牌上“笃笃”作响,即便射中札甲,效果也非常有限,别看前排步卒被射的跟刺猬一样,但实际上根本扎不透。
姚兕顶着箭雨,放下攻城梯后率先登上隘墙。
他在垛口内侧没有片刻停顿,左手盾牌格挡迎面刺来的两支矛,右手斧劈进最近一名夏军的脖颈,鲜血顿时喷出,在垛口上顺着石缝往下淌。
后续选锋趁这个空隙接二连三地从垛口翻进来。
隘墙上出现了宋军的立足点,虽然只有短短数丈宽的一段,却像楔子一样钉进了夏军的防线。
隘墙上的厮杀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姚兕占据的那段城墙两侧,夏军不断增兵,试图将这群翻上墙的宋军压回去,而宋军后续增援更是源源不断。
午时前后,战斗结束了。
移赏口的隘墙上已全是宋军的旗帜。
姚兕坐在垛口下,背靠着被崩得都是豁口的墙面。
他的甲胄上全是刀痕与血污,左臂的甲叶被挑开了一片,里面裹伤的麻布渗着暗红色的血。
选锋们散坐在他周围。
有的在裹伤,有的在喝水,更多的人只是倚着垛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眼干得不出话来。
辅兵们扛着担架在墙根下来回奔走,将伤亡者逐一抬走。
死者的遗体被整齐地排在墙根下,盖着从营中带来的粗麻布,布不够用,有些遗体便只用死者的旧披风遮了脸。
姚兕望着那些遗体。
他随后撑着墙站起来,左腿有些跛,大约是扭了,方才激战时不觉得,此刻歇下来疼痛才泛上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往北面望去。
隘墙以北的川道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山势逼仄,像一道被劈开的石缝,石缝尽头隐约可见几点灰色的轮廓。
“赏嵬寨与折姜寨互为犄角,过了这两寨,韦州便无险可守了。”
泾原路宋军继续北上。
当日,林广率领的环庆路主力继续沿白马川推进,破五蛟、白马两寨,推进二十五里,种古所部偏师亦包围了白豹城。
熙河路李宪部沿黄河北上,破黄河东岸鱼子、寺子两寨,推进四十里。
直到战争开始的第二天,宋军依旧一切顺利,依靠着战前充足的准备,攻势可谓是势如破竹。
但很快局势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就是兴庆府接到了紧急军报,知晓宋军在横山发动了全线进攻,随即开始全面的战时动员。
党项是半农耕半游牧的民族,此时夏国这个部联盟性质的国体,开始发挥出了其特有的优势,那就是“全民皆兵”。
各党项部皆收到了征召,面对灭国危机,这些平素里互相争斗的贵族们,此时难得地团结一心了起来,开始召集部民,自备战马、弓甲、干粮,准备出征。
实际上也正是这种动员体制,才能让夏国始终能拿的出“祖传十万大军”的机动兵力。
当然了,这种征召兵的战斗力,在技战术、组织度上,是不能跟常备军相比的。
他们的上一、两代人尚且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他们却没有,所以只是空有人数而已,真正能发挥出的战斗力实在是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