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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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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昨晚几乎没合眼——每台烘干机的温度都得盯着,高了会把麦子烘焦,低了又烘不干,他每隔一小时就记录一次温度,表格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老王,喝口热粥。”李淑芬端着个搪瓷缸走过来,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你都熬了一晚上了,歇会儿,我帮你盯着。”

王建国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摇了摇头:“不用,这温度得盯着,差一度都不行。你去麦场那边看看,赵总他们说不定需要人帮忙搬麦捆。”

李淑芬没再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搭在王建国肩上:“天还凉,别冻着。等会儿我让张婶送点馒头过来,你记得吃。”

王建国“嗯”了一声,又把温度计伸进烘干箱——温度刚好65度,是烘麦子的最佳温度。他在表格上画了个对勾,心里松了口气:昨晚烘的第一批湿麦,早上就能倒出来,刚好能腾出箱子装新收的麦子。

合作社办公室里,高启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收割进度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每个村民的名字后面都跟着进度条:张大爷家3亩(已收1.5亩)、林护士家5亩(待收)、老吴家10亩(待收)……他时不时拿起手机,跟各村小组的负责人对接:“老陈叔,你们那边收割机到哪了?注意安全,别着急,保证麦子脱粒干净最重要。”

桌子上放着一杯凉咖啡,是凌晨泡的,他一口没喝。旁边的打印机“吱呀”响着,吐出刚打印好的进度单,上面标着“上午10点前需完成5户收割”——他得把进度单送到麦场,让大家心里有数。

“高哥,林护士家的麦场需要人帮忙铺塑料布,防止湿麦受潮。”合作社的小伙子小陈跑进来,喘着气说。

高启盛立刻站起来,抓起旁边的塑料布:“我跟你去。进度表你帮我盯着,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跟着小陈往林护士家的麦场跑,路上遇到拉着麦捆的三轮车,村民们挥着手跟他打招呼:“小高,进度表出来没?咱今天能收完不?”

“能!”高启盛笑着点头,“大家加把劲,争取天黑前多收几户!”

太阳升到头顶时,天气热了起来。

麦场上的温度快到30度,赵峰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贴在背上,手掌被麦秸扎得发红,还磨出了几个小水泡,一碰到麦捆就疼。他却没停下,还在帮着把脱粒后的麦子装进麻袋,扛到三轮车上,往烘干区送。

“赵总,歇会儿!”林护士的丈夫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提着个水桶,里面装着凉白开水,“我让林护士晾好的,你喝口解解暑。”

赵峰接过水瓢,舀了一瓢水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舒服多了。他顺着林护士丈夫指的方向看去——林护士家的麦场上,已经堆起了几麻袋麦子,像座小山,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你看,这都是你家的麦子,一粒没少。”赵峰笑着说。

林护士的丈夫看着麦堆,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拉着赵峰的手,手有点抖:“赵总,要不是你,我家这5亩麦就全烂在地里了。我这腿不好,林护士还得照顾孩子,真不知道该咋办……”

“别这么说。”赵峰拍了拍他的手,“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等收完麦,我让王师傅帮你看看腿,合作社的微电网还能帮你家的小磨坊供电,省点电费。”

林护士的丈夫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谢谢,谢谢赵总……我也没啥能帮的,就在麦场看着,帮你们递递水。”

“赵总,过来歇歇!”

李淑芬拿着块布条走过来,看到赵峰手掌上的水泡,皱起了眉:“你这手都磨起泡了,还不歇会儿?赶紧包上,别感染了。”

她拉着赵峰坐在麦堆旁,小心翼翼地把布条缠在他的手掌上,动作很轻,怕碰到水泡:“你这城里来的老总,哪受过这罪?以前开会议都是坐在空调房里,现在倒好,跟着我们在太阳底下晒,还扛麦捆。”

赵峰笑了,活动了一下手指,布条缠得很结实,不怎么疼了:“跟大家一起割麦,比开会议踏实多了。开会议讲再多战略,不如亲眼看到麦子堆起来,村民们放心,我心里也踏实。”

他指着不远处的收割机,郑师傅正在给机器加油,他的徒弟们在搬麦捆;烘干区那边,王建国正把烘好的麦子倒出来,村民们围在旁边,笑着说“这麦子烘得好,能卖个好价钱”;高启盛则在麦场里跑前跑后,帮着调度三轮车。

“你看。”赵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这么多人一起干,再难的抢收战,也能打赢。”

李淑芬看着眼前的场景,也笑了。麦场上,收割机还在轰鸣,村民们的笑声、说话声、搬麦捆的“砰砰”声混在一起,在阳光下响着,像一首热闹的歌。

赵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麦壳:“走,再去帮老吴家割麦。他家10亩麦,争取傍晚前收完。”

李淑芬跟着站起来,递给他一个馒头:“先吃点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赵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香混着麦秸秆的清香,格外好吃。他往老吴家的麦田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手掌上的水泡虽然还疼,心里却充满了劲——这场24小时的抢收战,他们一定能赢。

远处的烘干设备还在“嗡嗡”转着,烘好的麦子散发出新麦的香味,飘在清河县的上空,带着希望的味道。

村西头的洼地麦田,是清河县最难收的一块地。

这里地势比别处低半米,连阴雨前的潮气全积在地里,这会儿麦垄间已经汪起了一层水,最深处能没过脚踝,浑浊的泥水裹着麦秸秆的碎渣,踩进去“咕叽”一声,能把鞋子全灌满泥。

张大爷拄着镰刀站在田埂上,望着地里的麦子,急得直跺脚。这是他家最后一亩麦,麦穗已经有点发沉,再泡在水里,就算割下来也难烘透——他早上五点就来这儿转悠,想自己下田割,却被赶来的赵峰拦了下来。

“大爷,您在田埂上看着就行,这地滑,您年纪大了,摔着可不行。”赵峰伸手扶住想往田里迈的张大爷,自己先踩进水里试了试——泥水一下子漫到脚踝,凉得他打了个哆嗦,脚下的泥又软又黏,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拔腿。

“我自己的麦子,哪能让你们替我割?”张大爷攥着镰刀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白,“你们都忙了一天了,赵总你手还磨着泡,王师傅熬了一晚上,我……”

话没说完,张大爷就想往田里冲,赵峰赶紧上前一步,从他手里轻轻抽走镰刀:“大爷,咱不是替你割,是大家一起割——这最后一亩麦收完,咱全村的麦就齐了,您得看着咱把这事办完不是?”

他把镰刀别在腰上,回头冲田埂下喊:“老王、淑芬,咱下田!”

王建国扛着两把镰刀走过来,裤腿早就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的小腿:“我刚看了,这地中间的水更深,得小心脚下的石头,别崴了脚。”

李淑芬提着个布包跟在后面,里面装着毛巾和瓶装水:“我跟村里的五个壮劳力说了,他们先把其他麦场的麦捆运去烘干,这就过来帮咱。”

说话间,五个壮劳力就扛着镰刀跑来了,个个撸着袖子,没等赵峰开口,就“扑通扑通”踩进水里:“赵总,别等了,赶紧割,这麦子再泡就不行了!”

赵峰握着镰刀,弯腰往麦垄里钻。泥水顺着裤腿往上渗,很快就把裤子浸得湿透,贴在腿上凉飕飕的;麦秸秆上的水珠溅在脸上,混着额头上的汗,滑进衣领里。他学着村民的样子,把镰刀贴在麦秆根部,用力一割——可泥水太滑,镰刀没拿稳,只割断了一半麦秆,剩下的还歪在水里。

“赵总,您得把镰刀举高点,贴着垄根割!”旁边的壮劳力老陈看他费劲,停下手里的活,示范给她看,“这泥地软,得借点劲,别光用手的力气,腰也得跟着使劲!”

赵峰跟着学,调整了姿势,再割时果然顺了不少。可没割几垄,手掌上的水泡就被镰刀柄磨得发疼,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把布缠得更紧了点——这是最后一亩麦,收完了全村人的心就踏实了。

王建国在另一边割麦,他比赵峰熟练些,却也没快多少——他得时不时弯腰,把泡在水里的麦穗扶起来,尽量不让麦粒掉进泥里:“这麦子要是掉泥里,捡都不好捡,咱得仔细点!”

李淑芬没下田,她在田埂上支起个小桌子,把布包里的水倒在搪瓷缸里,等大家渴了能随时喝。她还时不时喊一嗓子:“老陈,你那边水深,慢点走!赵总,别光顾着割,歇会儿再割!”

“赵哥!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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