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寒锋初试镇垒台(2/2)
“立刻从库房——不管还有什么——取出所有石灰、硝石,混合剩余驱煞粉,沿墙根紧急补撒,重点覆盖缺口下方。”
“你,”
他看向副垒长,“带一队人,持长枪重盾,守在缺口两侧,准备近战接敌。记住,游荡煞核心多在胸腔或头部,击碎即溃,不必纠缠。”
指令清晰,简洁,针对现有资源和人员状况,给出了最直接有效的应对。
没有高深的战术,没有超凡的力量,只是最基础的、却恰恰是这群散漫兵卒此刻最需要的、明确的命令。
副垒长愣住了。城墙上的兵卒们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面对突发状况和明晃晃的挑衅,第一反应不是辩解或退让,而是立刻给出了具体的、听起来颇为合理的防御部署。
“还等什么?”
杨十三郎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平静的目光下,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压力,“蚀骨风将起,游荡煞已近。此刻,我是镇垒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沉寂的冰湖。
短暂的寂静后,铁老七和陆九率先行动起来。
铁老七冲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兵卒吼道:“没听到镇垒长军令吗?动起来!弩车,转向东南!弓手,准备火箭!”
也许是铁老七那身沙场淬炼出的剽悍之气,也许是杨十三郎那过于平静却异常笃定的态度,也许是迫在眉睫的游荡煞威胁,城墙上的兵卒,在最初的迟疑后,竟真的开始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操作弩车的兵卒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绞盘和弩臂,弓手们匆忙寻找火箭和火种,几个老卒则快步跑下城墙,去库房翻找石灰硝石。
副垒长脸色变幻,看着已经开始按照指令行动的兵卒,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目光却已重新投向城外、不再看他的杨十三郎,一股莫名的憋闷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凛然,同时涌上心头。
他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拎着大刀,对身边几个亲信吼道:“看什么看!跟老子去缺口那边!”
城墙上的气氛,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散漫,虽然动作笨拙,但至少,不再是一盘完全看热闹的散沙。
一种极其脆弱的、基于最原始求生本能和明确指令的秩序,开始在寒风与煞气中,艰难地建立。
杨十三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铁老七和陆九搀扶着,目光穿透越来越近的游荡煞,再次投向荒原深处,投向那片孕育着混乱与未知的混沌。
蚀骨风的尖啸声,更加凄厉了。灰黄色的风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城墙推进。游荡煞的嘶吼,混杂在风声中,越来越清晰。
战斗,或者说,为了在这荒原边缘生存下去的第一场、微不足道的挣扎,即将开始。
归天问罪案,至此了结。天庭的审判,流放的命运,已然尘埃落定。
曾经的追寻,化作了心底沉重的、不可言说的秘密与伤痕。
曾经的荣光与权柄,也早已随风而逝,只余下这枚粗糙的铜印,这座破败的烽火台,和这片充满敌意与寒风的土地。
但,路未绝。
星火,已埋于历史的灰烬与真相的沉重之下。而新的征途,将从这荒原边缘,从这最卑微的镇垒长之职,从这直面寒风与游荡煞的城墙上,重新开始。
前路,依旧漫漫,凶险未卜,寒风刺骨。
但他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