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兽.欲流大流主(1/2)
凛冽的清晨。
天光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吝啬地洒进残破的首座府。
一夜过去,那股无形的压制力依旧存在,如影随形。
三位夫人和朱家四兄弟调息了半夜,也只能勉强适应这股滞涩感,将仙力运转维持在平日三四成的水准,动作间多了几分凡人的滞重。
杨十三郎换上了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袍角有不起眼的磨损。
疤脸和云苓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沉默地穿过尚在沉睡(或者说,因绝望而静默)的荒城街道。
脚下是碎石和泥泞,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间或有面黄肌瘦的戍卒或百姓蜷缩在避风的角落,眼神空洞。
这座“新城”,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巨大坟墓。
城主府位于城内唯一一处地势略高的土丘上,是少数几栋相对“完整”的建筑之一,但也只是相对——朱漆大门斑驳脱落,石狮缺耳少爪,门前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
疤脸上前叩门,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沉闷地回荡。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穿着邋遢号衣的老卒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杨十三郎身上那身低阶官袍,懒洋洋道:“何事?”
“镇垒所新任杨大人,前来拜见种城主。”疤脸沉声道。
老卒“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这才慢吞吞将门打开:“等着,我去通传。”
说完,也不请他们进去,径自转身,踢踢踏踏地走远了,将三人晾在门外晨间的寒风里。
这一等,便是近半个时辰。
云苓脸色越来越冷,疤脸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凸。
杨十三郎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掠过府内同样破败的庭院和歪斜的廊柱,神色平静无波。
终于,那老卒晃了回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城主在‘观风堂’,让你们过去。”
所谓的“观风堂”,不过是间稍大些的厅堂,同样陈旧。
几把椅子散乱放着,主位上一张虎皮大椅(那虎皮也秃了几块),一个身影大马金刀地坐着。
种豹头。
此人身材极为魁梧,即使坐着,也像半截铁塔。
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锦袍,绷在身上,显得滑稽。
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一部钢针般的虬髯,肤色黝黑发亮。
他并未戴冠,只用一根金绳束着乱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粗野、蛮横、又带着点精怪似的油滑气息。
杨十三郎三人走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正拿着个镶了块劣等宝石的酒杯,自顾自地啜饮着里面浑浊的液体,另一只粗大的手放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镇垒所新任杨立人,见过种城主。”杨十三郎走到堂中,依照礼数,平静开口。
种豹头这才像是刚发现有人进来,慢悠悠抬起眼皮,一双环眼在杨十三郎身上扫了扫,那目光不像看同僚,倒像估量一件货品,或者……一块碍事的石头。
“哦,天枢院杨首座啊。”
他拖长了声音,将酒杯重重顿在身旁的矮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听闻你昨日刚到,就给了那些不长眼的游荡煞一个下马威?不错嘛,有点胆色。”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赞赏,反而带着戏谑。
“分内之事。”杨十三郎淡淡道。
“分内事?嘿嘿。”
种豹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板牙,“杨首座,咱们这天眼新城,不比你们天庭繁华地界。这里,讲究的是实际。你镇垒所,负责城防巡守,责任重大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酒气和某种野兽般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不过,这责任大,花销也大。戍卒要吃喝,兵器要修缮,城墙破了要补……这些,可都要用度。”
他搓了搓粗大的手指,意有所指。
杨十三郎看着他:“按天庭规制,镇垒所一应用度,应由城主府统一调配支应。”
“规制?哈哈哈!”
种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干笑几声,震得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杨首座,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天庭的规制是有,但拨下来的那点东西,经过层层盘剥,到了我这城主府,也就剩下点汤汤水水了。我自己这府里上下,还有这满城嗷嗷待哺的嘴,哪样不要开销?”
他收起笑容,环眼一瞪,显出几分凶相:“这么着吧,看在同僚一场,我也不让你难做。你镇垒所本月——哦,不,本季度的用度,我先支给你三成。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戍卒嘛,饿几顿也死不了,这荒原上,树皮草根,总能对付。兵器坏了,就用拳头嘛,我看你手下那些人,昨日不也挺威风?”
疤脸和云苓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三成?还要自己想办法?这分明是刁难,是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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