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青禾——药谷余烬,生而辨灵(1/2)
天地沉陷,骨雾终年不散。
浓黑如墨的瘴气裹着刺骨寒意,漫过断裂的山梁,漫过枯朽成灰的林木,漫过堆积如山、层层叠叠的白骨,所过之处,连风都带着蚀魂的阴冷,连尘埃都染满怨毒。
青禾蜷缩在半截坍塌的石墙后,小小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他才十六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早已被黑雾浸透,肩上挎着一只磨破了边的旧药篓,里面胡乱塞着几株早已干枯发黑、灵气尽失的灵草。他双手死死抱着一具冰冷发白的枯骨,那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是药谷掌门,是待他如亲子的师父。
“师、师父……”
少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不敢大声,只能将脸埋在枯骨冰冷的缝隙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唤。
他天生一双阴灵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魂魄气息,能辨百草万毒,能嗅出十里之内的阴邪异动。药谷世代隐居深山,不涉正邪纷争,不练杀伐法术,只种安魂之草,炼定神之丹,以草木柔力,缓和世间戾气。谷中常年药香袅袅,清泉叮咚,师长温和,同门友善,那是青禾从小到大,唯一的人间。
可这人间,在三日前,彻底毁了。
那一夜,地动山摇,地底传来万古之前的低沉喘息。
无数惨白的骨爪破土而出,撕裂药谷护山大阵,凄厉的尖啸响彻云霄。骨灵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噬,遇魂便吞。平日里温和慈祥的师长,瞬间被淹没在白骨洪流之中。
“青禾!进密道!”
“别回头!活下去!”
“我们燃精血开阵,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被掌门师父猛地推入密道,石门轰然落下。
隔着厚重的石壁,他听见外面凄厉的惨叫,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听见无数丹药瓶同时碎裂的清脆声响,听见那熟悉的、终年萦绕鼻尖的药香,一点点被浓重的血腥、腐朽与咒怨覆盖,彻底湮灭。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噩梦。
石门再开时,药谷已成人间炼狱。
亭台楼阁化为焦土,丹炉药田碾为碎末,曾经生机盎然的山谷,如今遍地残骨,满目疮痍。
青禾睁着那双阴灵眼,清清楚楚地看见——
药谷三百六十七人,上至白发长老,下至刚入门的孩童,魂魄无一幸免,全被狰狞的骨灵生生撕碎,化作一缕缕微弱的白光,被地底深处那无形的巨口吞噬,一点点拉入黑暗,成为胎源的养料。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少年蹲在废墟里,抱着师父的枯骨,哭得几乎窒息。
此后三年,他像一缕孤魂,在骨墟与残界之间游荡。
肩上那只破旧药篓从不离身,里面装的不再是新鲜灵草,而是一路上搜集到的所有能安魂、护魄、抗蚀的枯灵草、残魂叶、定心根。他救不了天下,救不回死去的人,甚至连自己都随时可能死在骨灵爪下。
可他还是固执地搜集着。
他总想着,万一……万一还能遇见活着的人。
至少,他能护住对方一时半刻。
这一日,骨雾骤然狂暴。
黑风卷着骨刺呼啸而来,数不清的骨手从地底破土而出,尖利的指爪泛着死白的光,朝着他狠狠抓来。
青禾吓得浑身僵硬,连逃跑都忘了。
阴灵眼里,那些骨灵扭曲嘶吼,怨毒冲天,他能听见每一片骨头里都藏着亡魂的哭泣,那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不要……别过来……”
他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白骨堆上,退无可退。
一只巨大的骨爪穿透黑雾,带着蚀魂的寒气,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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