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幻梦迷魂(1/2)
骨潮终于被甩在身后,可前路非但没有半分开阔,反而被一股更沉、更黏、更死寂的黑雾死死吞没。
那不是寻常雾气,是由无数残魂怨念与碎骨精气凝炼而成的幻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伸手一抓,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冷黏腻,仿佛攥住了一捧浸在寒水里的骨灰。视线被彻底截断,别说五步之外,便是近在咫尺的同伴,也只剩下一道模糊得快要消失的黑影,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每一口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意,顺着喉咙往下钻,冻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疼。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骨响,连之前此起彼伏的凄厉呜咽都消失了,只剩下三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在这片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头发慌。
就在这死寂到令人崩溃的瞬间,一丝极淡、极轻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飘进了鼻间。
起初青禾以为是自己冻得出现了错觉,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清晰——不是骨墟里终年不散的腐朽腥气,不是尸骨溃烂的恶臭,更不是咒术阴毒的冷香,而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是清晨药谷后山飘来的草药清香,是灶房里熬得软糯的米粥甜香,是傍晚丹房旁点燃的干柴暖香,混着饭菜热气、灯火光晕、还有师兄弟们笑闹时的气息,温柔得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早已布满伤痕的心口。
青禾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因穿过骨潮而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半截,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他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迷茫的水雾,嘴唇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变得哽咽沙哑:“师父……师姐……是你们吗?”
话音刚落,眼前浓稠如墨的黑雾,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所有阴冷。青禾怔怔地望着前方,呼吸骤然停滞——那是他魂牵梦绕的药谷,是他以为永远失去的家。
药谷的山门依旧巍峨,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庭院里的药圃郁郁葱葱,千年药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丹炉前,白发苍苍的师父正手持药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炉中丹药,神情专注而温和;一旁的师姐提着药壶,回头朝他温柔一笑,眉眼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院中,师兄弟们追逐嬉闹,有人抱着药筐小跑,有人围着丹炉争论丹方,欢声笑语落在耳中,比世间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一切都和骨墟降临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漫天白骨,没有滔天黑雾,没有血流成河,没有生离死别。
他还在药谷,还是那个被师父疼宠、被师姐护着、被师兄弟们亲近的小弟子,不必背负血海深仇,不必踏入这人间炼狱,不必日日活在恐惧与悔恨里。
“师父……”青禾喃喃出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白骨地上,“我好想你们……我真的好想回家……”
他脚步虚浮,一步步朝着那片温暖的幻象走去,眼神痴迷而空洞,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美好里,恨不得就此沉沦,再也不要醒来。
另一边,阿铃也在同一时刻怔住了。
守铃一族的血脉让她对阴邪幻力本就有微弱感应,可此刻,那股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执念,瞬间冲破了所有防备。她眼前的黑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守铃一族世代镇守的禁地。
禁地之中,九十九尊铜铃高悬阵眼,微风拂过,铜铃齐鸣,铃声清越庄严,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禁地中央,几位白发长老盘膝端坐,周身灵光环绕,镇守着镇压邪祟的上古法阵。而在法阵最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亭亭玉立,那是她的母亲。
母亲穿着她最熟悉的素色衣裙,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朝着她缓缓伸出手,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阿铃,过来,到娘身边来。娘教你完整的守铃咒,教你镇守禁地的无上法门,以后,你就是守铃一族最合格的继承人。”
阿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握着铜铃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母亲……那是她在骨墟降临之时,为了护她逃生,硬生生挡在邪祟面前,被骨雾吞噬、尸骨无存的母亲。
她多少次在深夜里惊醒,哭着喊娘,多少次恨自己实力低微,没能护住亲人,没能守住禁地。此刻亲眼看见母亲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朝她温柔招手,那股直击心底的思念,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眼神渐渐迷茫,握着铜铃的手缓缓松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只差一步,便能扑进母亲的怀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