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古墟胎音,万骨同哭(二)(2/2)
“我守我的人间。”
“你若敢来……”
她目光冰冷而坚定,望向骨墟最深处,一字一句,清晰传出。
“我便以铃为剑,以魂为盾,再响万古。”
话音落下。
轰——!!!
骨墟地心,一声巨响。
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鸿沟,漆黑雾气冲天而起,怨气凝聚成云。
鸿沟之下,隐隐透出一片模糊的虚影。
有破碎的山川,有倒塌的屋舍,有枯败的田野,有沉入地底的旧人间。
那是——
人间古墟。
而在古墟最中央,一团巨大无比、由漆黑怨气与无数枯骨缠绕而成的胎形巨卵,缓缓悬浮而起。
卵内,有东西在蠕动。
有心跳,在疯狂跳动。
不是李乘风的安稳,不是铃音的温柔。
是狂暴、是混乱、是绝望、是吞噬一切的恶。
胎源,终于显露了本体。
永夜之下,万骨同哭。
而阿念握着铜铃,站在骨与暗的边缘,没有退一步。
她身后,是胎心长明。
她身前,是黑暗降临。
她的铃,第一次,不再只为安抚而响。
这一次,铃音要为守护而鸣。
为人间,为残界,为万古相守,为那一句——
相守不灭,人间不亡。
大地崩裂的轰鸣还在骨墟上空回荡,阿念立在裂开的地缝边缘,向下望去,只看见一片吞尽一切光亮的漆黑。
风从深渊里往上涌,带着腐朽土腥、陈年血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地底那道婴啼不再微弱,而是一层叠一层,像是有千百个婴儿同时在黑暗里哭,哭声贴着魂魄爬,刮得人神魂发疼。
阿念掌心的铜铃嗡鸣不止,铃身四道纹路——草叶、刃风、胎心、笑靥——一齐亮起,银光照亮她半张脸。另一张脸,隐在深渊投下的阴影里,明暗分明,如同站在人间与地狱的交界。
“人间古墟……”
她低声念出这四个字,舌尖发苦。
李乘风的话还在耳边:那是旧日人间最后的根基,是沉入地底的故土,也是胎源本体沉睡的棺椁。
盲刃布下万古杀阵,封的不只是骨灵,更是这道通往古墟的入口。如今杀阵虽在,可胎源苏醒,地脉崩毁,入口已开,再无回头之路。
阿念回头望了一眼胎心的方向。
遥远的黑暗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光依旧安稳,心跳沉稳,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李乘风在守他的挚爱。
那她便守他们共同的人间。
“我进去了。”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残界、对铜铃、对无数逝去的前辈交代。
下一瞬,阿念纵身一跃,坠入裂开的古墟深渊。
下坠不知多久。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越来越浓的黑暗,和越来越近的胎音。
“咚——咚——咚——”
这不是胎心,也不是正常心跳。
杂乱、狂躁、时快时慢,像是一颗被强行按在胸腔里的心脏,在拼命挣扎、撕裂、破体而出。每一次跳动,都震得阿念魂魄发颤,体内灵力几乎要逆流崩散。
她咬紧牙,将铜铃按在胸口,以意念死死锁住心神。
“铃不离魂,魂不离铃……”
“我是守铃人,阿念。”
“我不慌,不恐,不乱。”
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
终于,双脚踩到了实地。
脚下不再是枯骨,而是冰冷、龟裂的旧土。土中夹杂着破碎的瓦片、褪色的布帛、腐朽的木屑,还有早已石化的残断肢体。
这里,真的是旧日人间。
阿念抬眼望去,一瞬间几乎窒息。
黑暗中,隐隐浮现出大片模糊的轮廓。
倒塌的城墙、断裂的石桥、半截沉入地下的屋舍、歪斜的牌坊、荒芜到只剩下枯桩的老槐树……一切都停留在毁灭的那一瞬,被万古黑暗封存,成为一座巨大的、死寂的葬城。
没有活物,没有声音,只有时间凝固后的绝望。
这就是人间古墟。
不是仙境,不是净土,是人间破碎后,沉入地底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