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胎源降世（三）（2/2）

黑紫色的纹路已经爬满她半边脸颊，蜿蜒如蛛网，顺着脖颈没入衣领之下，与铃心骨死死缠在一起。骨铃不再受她心神掌控，自行在她掌心震颤，铃声越来越乱，清越被蚕食，温和被撕碎，只剩下尖锐、黏腻、带着婴童哭腔的诡异声响，一圈圈扩散开来。

骨墟之中，原本还在挣扎的零散残魂，一触碰到这被污染的铃音，瞬间便崩散成虚无，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那些被怨念浸染的枯骨，则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从碎裂的大地中直立而起，空洞的眼窝对准阿念，齐齐低下头颅，如同朝拜它们新的王。

阿念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胎源的怨念顺着铃心骨涌入她的灵海，翻搅着她所有的记忆。温暖的、柔软的、明亮的片段，被一层层撕碎、染黑、扭曲。她看见自己与李乘风并肩走过的白骨长街，转眼便化作尸山血海；她听见曾经安慰过她的温柔话语，下一刻便变成厉鬼的嘶吼；她握紧骨铃时心中那点“要守护人间”的执念，正被一句句稚嫩却邪恶的呢喃不断冲刷。

“娘……陪我……”

“一起……沉下去……”

“他们都该死……人间也该死……”

呢喃声钻入脑海深处，如同毒藤扎根，拉扯着她往深渊下坠。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原本对着胎源举起的骨铃，缓缓调转方向，铃口对准了身后不远处的盲刃与青禾。

盲刃心头猛地一紧。

他虽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阿念身上气息的剧变。方才那股虽微弱却坚定的守护之意，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与胎源同源的、冰冷而贪婪的恶意。

“阿念！醒一醒！”青禾失声呼喊，拼尽最后一丝灵息化作点点绿光，想要触碰阿念的魂体，试图唤醒她。

可绿光刚一靠近，便被阿念周身蔓延而出的咒力瞬间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别过去！”盲刃猛地喝止，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魂体，横刃挡在青禾身前，“她已经被咒印操控了，现在的她，对我们充满杀意。”

话音未落，阿念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她身形骤然一闪，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被污染的骨铃在她手中扬起，一道混杂着清光与黑芒的音浪，径直朝着盲刃与青禾横扫而去。

那不再是镇邪的铃音，而是索命的咒响。

盲刃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只能将仅剩的魂力全部灌注于残刃之中，横刀格挡。

“铛——！”

刺耳的巨响炸开。

残刃本就布满裂痕，此刻硬撼被胎源加持的铃音，刃身瞬间崩开更大的缺口，无数碎片飞溅。盲刃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巨大的股骨柱上，柱身轰然碎裂。

他咳出一大口半透明的魂血，魂体变得淡薄如纸，几乎要彻底散掉。蒙眼的黑布滑落，露出放下手中的残刃，指尖死死攥着刀柄，不肯倒下。

“盲刃！”

青禾扑过去想要扶住他，却只捞到一手冰凉的魂雾。

她看着阿念一步步走来，脸颊一半苍白、一半漆黑，眼神麻木而冰冷，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绝望一同涌上来。

“阿念……是我啊……我是青禾……”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看看我们，我们是一起的……你不能被它控制……”

阿念停下脚步，头颅微微歪起，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嘲讽。

被咒印污染的眼瞳中，一半是残存的理智，一半是滔天的恶意，两种情绪在她眼底不断撕扯、碰撞。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属于她的清亮嗓音，而是混杂着婴灵哭腔的诡异腔调：

“一起……变成黑暗……不好吗……”

话音落下，她再次举起骨铃，第二道咒音直奔青禾而去。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青禾闭上眼，没有躲闪，也无力躲闪。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像是想要拥抱阿念，想要用自己最后一丝残存的生机，暖一暖她正在变冷的魂。

就在铃音即将击中她的刹那，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金光，突然从骨墟深处爆发而出。

那金光穿过漫天怨念黑雾，轻轻落在阿念的眉心。

“阿念……别伤他们……”

是李乘风的声音。

虚弱、破碎，却依旧带着无尽温柔。

阿念的动作骤然僵住。

眉心的金光如同一点星火，在她被黑暗吞噬的灵海中，燃起微弱的火苗。被操控的身体停下了攻击，握着骨铃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麻木的冰冷，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丝痛苦与挣扎。

“乘风……”

她喃喃出声，声音终于短暂地回到了自己的腔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过黑紫色的咒纹，留下两道刺眼的泪痕，“我……我控制不住……我要变成它了……”

封印核心之内，李乘风的魂体已经濒临消散。

他周身的魂火只剩下最后一点残芒，金色的锁链封印早已布满裂痕，随时都会彻底崩碎。他能做的，只有拼尽最后一丝魂力，送出这一缕微弱的魂念，暂时拉住即将彻底沉沦的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