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痛苦与悔恨（2/2）
她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远离狂暴漩涡、相对完整的山坡之上。
周围是同样带着一丝茫然，但瞬间便警觉起来的宁荣荣、朱竹清，以及大批经历了生死一线、惊魂未定的圣灵骑士。
宁荣荣手中的圣灵琉璃塔光芒依旧稳定地流转着，增幅效果并未因位置的改变而中断。
她愕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又猛地抬头望向远方那依旧在疯狂旋转的混沌漩涡，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天空……”
她低声喃喃，琉璃色的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朱竹清身影晃了晃便稳住，猫瞳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目光立刻锁定回战场中心。
她看到了那个屹立于大地并独自面对恐怖漩涡的身影，也看到了漩涡旁，那道失魂落魄、险些被吸入的身影——唐三。
此刻的唐三，因为小舞的彻底消亡，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调动体内那残留的、源自小舞渡入用以压制独孤雁翡翠永蚀毒的微弱混沌之力去抵抗丝毫吸力。
那双曾经闪烁着睿智与野心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毫无焦点地望着小舞献祭消散的那片虚空。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冲天的粉红光柱，没有那熟悉的身影，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她的气息残留。
只有空气，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属于小舞特有的清香。
“小……舞……”
唐三的嘴唇机械地翕动着，吐出两个干涩到近乎无声的音节。
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无措，迅速褪变为一种死寂的灰败。
那双曾引以为傲、修炼紫极魔瞳后锐利无比的眼眸，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神采都彻底熄灭了。
他看到了。
清晰地看到了小舞在能量光边碎裂前，嘴角那抹近乎解脱的宁静微笑。
他看到了。
她身体化为漫天光点，被混沌气息无情吞噬的过程。
他似乎也听到了。
听到了小舞最后无声的那句“三哥”。
然后，她没了。
彻底没了。
为了复活他，这个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孩，燃烧了自己的一切，连灵魂都没有留下，彻彻底底地……消亡了。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他加入混沌教派，不惜背弃唐门的荣耀，接受魔君赐予的力量，不就是为了获得足以颠覆乾坤、掌控命运的力量吗？
不就是为了用这股力量去保护小舞吗？
可如今……
父亲唐昊沦为混沌的爪牙，形同傀儡。
老师玉小刚深陷混沌阵营，信仰崩塌。
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昔日情同手足、肝胆相照的兄弟，同样沉沦于混沌侵蚀，内心早已扭曲变态。
而现在，连小舞……他生命中最后的光，也为了复活他这个早已被混沌玷污的残躯，彻底消散了。
他复活了。
胸膛里那颗心脏，在混沌之力的刺激下，以一种冰冷滞涩的节奏重新搏动起来。
他能感受到经脉中流淌着些许微弱的力量，那是小舞在献祭的最后一刻，将她自身仅存的那点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了他体内。
这微弱的力量，此刻聊胜于无地维持着他物理上的“生存”，却更像是对他天大的讽刺。
然而，他的心，胸腔里那个应该充斥着情感与意志的所在，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力量回归的激荡，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虚无，冰冷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背后那悄然浮现的第六魂环，黯淡无光，仅仅是一枚象征着千年修为的紫色魂环。
没有代表着十万年修为的血红色魂环爆发的光芒，也没有传说中十万年魂骨融入躯体的悸动与力量感。
除了混沌之力，什么都没有。
真是……可悲。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所有的野心与仇恨……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如果……如果我当初……’
‘如果那时我没有被嫉妒蒙蔽双眼，没有被混沌所蛊惑，而是……而是听从了天空蓝……’
‘哪怕只是听进去一句……’
这个念头从诞生的瞬间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占据了他思维的全部。
‘小舞……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她是不是就不会献祭？不会为了复活我这个……废物……而彻底消亡？’
痛，实在是太痛了。
内心如同被亿万把钝刀反复切割，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与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对混沌的怨恨，是索伦森诱惑了自己，让自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对自己的憎恶，是盲目的自己亲手葬送了一切；
对过往每一次选择的极端后悔，每一个拥抱深渊的抉择，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毒牙，狠狠地噬咬着他的灵魂，注入名为绝望的毒液。
风声在耳边变得异常喧嚣，那是恐怖吸力撕扯空气发出的凄厉呼啸。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就连那越来越强的恐怖吸力作用在他身上，将他的身体拉扯得微微前倾，衣袍猎猎作响，他也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对抗的本能都没有。
他像是认命了，又像是彻底崩溃了，任由那股吸力将他拖向死亡的漩涡。
就在唐三的身体距离那漩涡边缘仅有咫尺之遥的瞬间——
“小三！”
一声混杂着惊惶与沙哑的呼喊，猛地刺入这片绝望的空间！
发声者正是玉小刚。
这位大师同样刚刚从献祭红芒造成的强制僵直中恢复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剧烈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这两位十万年魂兽的彻底献祭消亡，其冲击力之大，足以撼动任何见证者的心神。
但他终究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和对“弟子”的关切。
眼看唐三就要被漩涡吸入，玉小刚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焦急，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更多，几乎是嘶吼着发出了指令：
“罗三炮！抓住他！快！”
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魔龙，闻言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不悦的咆哮。
但在玉小刚强烈的意志驱动下，混沌魔龙还是猛地扇动遮天蔽日的龙翼，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浓郁的混沌之力，急速冲向那即将被漩涡吞噬的身影！
一只覆盖着紫黑色鳞片的龙爪闪电般探出，锋利的爪尖在触及唐三身体的瞬间猛地收拢，牢牢地钳住了他！
“呃……”
一股巨大的外力猛然作用在唐三身上，与漩涡的恐怖吸力形成了强烈的对冲！
刺啦！
本就承受着撕扯的衣袍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苍白的皮肤。
龙爪尖锐的边缘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血痕，渗出的紫黑血液迅速侵染了破损的衣衫。
然而，剧痛和身体的失衡，依旧没能唤醒唐三空洞的意识。
混沌魔龙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强有力的双翼奋力扇动，对抗着漩涡残余的吸力，硬生生将唐三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黑影划过混乱的天空，猛地降落回玉小刚、弗兰德和柳二龙三人结阵站立的位置。
混沌魔龙随即伸出龙爪，将唐三轻轻放在了焦黑龟裂的地面上。
紧接着，混沌魔龙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张开那对巨大双翼，向前方合拢，将包括失魂落魄的唐三在内的玉小刚三人严密地护在了它的翼下。
玉小刚踉跄一步，立刻俯身凑近唐三。
他浑浊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唐三苍白如纸的脸庞、空洞无神的双眼。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翕动着，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呐喊，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
‘小三……你不能死……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还要活着……你还要……’
‘还要证明……证明我的理论……证明我玉小刚……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