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孩子（2/2）
沐云每天都要盯着看一会儿，有时候还凑上去听，虽然什么都听不到。
“你听得见吗？”苏青鸾问。
“听不见。”沐云老老实实回答，“但就是想听。”
苏青鸾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傻。”
沐云不反驳，只是嘿嘿笑。
苏青瑶做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五颜六色的，堆了满满一篮子。
“这件是男孩的，这件是女孩的。”她一件件拿给苏青鸾看，“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就都准备了。”
苏青鸾接过那些小衣服，轻轻摸了摸。
布料很软，针脚很细，每一件都做得用心。
“辛苦了。”
苏青瑶摇摇头。
“不辛苦。给外甥做衣服，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看着姐姐的肚子。
“姐，你说，ta会像谁？”
苏青鸾想了想。
“不知道。”
“我希望像你。”苏青瑶说，“像你好看，又聪明。”
苏青鸾看着她。
“像你也不错。”
苏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酸，有点甜。
“我？我可不怎么样。”
苏青鸾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苏青瑶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低着头，继续整理那些小衣服。
---
第五个月的时候，苏青鸾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那天傍晚，她正坐在溪边看夕阳，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小鱼在水里摆了一下尾巴。
她愣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快步走回木屋。
沐云正在厨房里学做饭，脸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勺子，正对着锅里的粥发呆。
“沐云。”
沐云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有点不对，吓了一跳。
“怎么了？不舒服？”
他扔下勺子就冲过来。
苏青鸾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已肚子上。
“刚才……动了。”
沐云愣住了。
“动了？”
“嗯。”
他的手贴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等着。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苏青鸾。
“真的动了？”
苏青鸾正要说话，肚子里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明显，像是一个小拳头轻轻顶了一下。
沐云的手感觉到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青鸾……”他的声音有点抖，“ta动了……ta真的动了……”
苏青鸾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嗯。”
沐云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
“小家伙，我是你爹。”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动的，爹感觉到了。”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沐云笑了。
那笑容，傻得像个孩子。
但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苏青鸾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头。
---
那天晚上，沐云兴奋得睡不着。
他躺在苏青鸾旁边，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偶尔传来的胎动。
“青鸾。”
“嗯？”
“你说，ta在里面干什么呢？”
苏青鸾想了想。
“睡觉，醒来，动一动，再睡觉。”
“那现在呢？”
“现在……可能醒着。”
沐云凑近她的肚子，轻声说：
“小家伙，你要是醒着，就再动一下给爹看看。”
话音刚落，肚子里就动了一下。
沐云眼睛亮了。
“真的动了！ta听得见我说话！”
苏青鸾看着他那一脸惊喜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嗯。”
沐云来了兴致，对着肚子说了一晚上的话。
说药田里的药材，说溪边那只肥兔子，说苏青瑶做的小衣服，说以后要带ta去看的山，看的水，看的星星。
苏青鸾听着他絮絮叨叨，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个孩子，在阳光下奔跑。
那孩子回过头，冲她笑。
笑得和沐云一模一样。
---
第七个月的时候，苏青鸾的行动开始变得不方便。
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要扶着腰，坐久了会累，躺久了也不舒服。
沐云心疼得不行，什么活都不让她干，每天就让她坐着躺着，他忙前忙后伺候着。
苏青鸾没有拒绝。
但有时候看他太累，她会让他歇一会儿。
“我没事。”沐云总是这么说，“你才累。”
然后继续忙。
苏青鸾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暖，很满，很安心。
她以前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对她。
这样把她放在心上，这样为她忙前忙后，这样把她和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忍住了。
只是在他端着一碗热汤过来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沐云。”
“嗯？”
“谢谢你。”
沐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说傻话。”
他把汤递给她。
“趁热喝。”
苏青鸾接过汤，慢慢喝着。
沐云坐在旁边，看着她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只肥兔子蹲在窗台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温暖，那么好。
---
第八个月的时候，苏青鸾开始做准备。
她把苏青瑶做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都拿出来，一件件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木箱里。
她把需要用到的布、热水、剪刀，都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她甚至还让沐云去镇上找了一个有经验的稳婆，提前说好，到时候来接生。
沐云紧张得不行，每天都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青鸾被他问得有点烦，但看到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又狠不下心说他。
只好一遍遍回答：
“没有。”
“没事。”
“挺好的。”
苏青瑶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
“姐，沐云现在比你还紧张。”
苏青鸾看了沐云一眼。
沐云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他本来就傻。”她说。
但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无奈和一点点宠溺。
苏青瑶看着他们，忽然说：
“姐，你们真好啊。”
苏青鸾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苏青瑶想了想，“你们这样，真好。”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
第九个月。
一个普通的夜晚。
月亮很圆，很亮。
苏青鸾躺在床上，忽然睁开眼睛。
她推了推旁边的沐云。
“沐云。”
沐云立刻醒了。
“怎么了？”
苏青鸾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好像……要生了。”
沐云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
“要生了？！现在？！”
他冲出门，冲向隔壁，用力敲苏青瑶的门。
“青瑶！青瑶！快起来！你姐要生了！”
然后他冲向厨房，开始烧水。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还在坚持烧水。
苏青瑶披着衣服冲出来，跑进姐姐的房间。
苏青鸾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很平静。
“姐，你怎么样？”
“还好。”苏青鸾说，“让沐云去请稳婆。”
苏青瑶点头，正要出去，沐云已经冲进来了。
“稳婆！对！稳婆！我去请！”
他又冲出去。
苏青瑶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担心。
“他这样……不会出事吧？”
苏青鸾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弯。
---
稳婆来的时候，沐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一见稳婆，差点跪下去。
“老人家，求您了，一定要保她们母子平安！”
稳婆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放心放心，老身接生几十年，没出过岔子。”
她走进屋，关上门。
把沐云关在门外。
沐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苏青鸾没有叫。
她一直很安静。
只有稳婆偶尔的指令声，和苏青瑶紧张的询问声。
沐云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走了一遍又一遍，走了一百遍，一千遍。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听见一声啼哭。
那声音很响亮，很清脆，像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沐云愣住了。
然后门开了。
稳婆探出头，笑着对他说：
“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沐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稳住自已，然后冲进屋。
苏青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眼睛很亮。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轻轻哭着。
沐云走过去，跪在床边。
他看着苏青鸾，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青鸾看着他，轻轻笑了。
“傻。”她说，“哭什么？”
沐云握着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
肩膀在颤抖。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那孩子皮肤皱皱的，小小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
丑丑的。
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